从本章开始听泰勒的脚步没有声音。
他穿过金属质感的走廊,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,成了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。
那些曾经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精密仪器,此刻在他眼中,只是一堆冰冷的、毫无意义的废铁。
他没有再看那些飞行员一眼。
那些年轻、坚定、愿意为他的计划献出一切的生命,如今成了他灵魂上最滚烫的烙印。
他只是在经过观察窗时,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窗内,那些被蒙在鼓里的“幽灵”们,还在进行着日常的训练,他们的脸上,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胜利的渴望。
这份憧憬,此刻看来,是如此的刺眼。
他像个游魂,离开了这座凝聚了他半生心血的地下基地。
他最后的目的地,是那片冰湖。
属于另一个面壁者,罗辑的冰湖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。
或许,在走向彻底的虚无之前,人总会本能地寻找同类。
哪怕那个同类,只是另一个囚笼里的困兽。
他想找到一个答案,或者说,一个能让他欺骗自己,继续呼吸下去的理由。
当泰勒抵达时,那座被誉为“伊甸园”的别院,正沐浴在稀薄的阳光下。
罗辑就坐在院子里,面前摆着一杯晶莹剔透的酒。
他对着空气,像是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恋人对话,脸上带着一种沉醉而满足的微笑。
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泰勒的到来。
或者说,他注意到了,但毫不在意。
泰勒就那样站在院门外,隔着一段冰冷的距离,看着那个男人。
他开口,声音是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沙哑。
他开始讲述,讲述他的“幽灵舰队”,讲述量子态的亡魂,讲述那自以为是的、可以跨越生死的复仇。
他的语速很慢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但每一个字,都带着灵魂被碾碎后的粉末。
“……它们是永恒的,智子无法锁定,武器无法摧毁。”
泰勒的声音里,透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。
他看着罗辑的背影,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,抓向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告诉我,这个计划,这个方向,还有希望吗?”
“哪怕只有一点点。”
他希望罗辑能反驳他,能痛斥他,能用另一个面壁者的视角,找出他计划中的破绽,然后告诉他,还有别的路可走。
他甚至希望罗辑能嘲笑他,至少,那证明还有人在乎。
然而,没有。
罗辑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,那目光在泰勒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,空洞,冷漠,不带任何情绪。
仿佛在看一块石头,一棵树。
然后,他转过身去,重新举起酒杯,对着空无一人的对岸,露出了一个温柔得令人心碎的笑容。
他继续沉溺在他那个用幻想构筑的美梦里,对外界的一切,充耳不闻。
泰勒笑了。
那笑声,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来,干枯,破裂,像是两块浮冰在相互摩擦。
笑声里,是无尽的嘲弄。
嘲弄这个荒诞的世界。
嘲弄这个可悲的计划。
也嘲弄眼前这个沉溺于幻梦的“同类”。
最终,嘲弄那个穷尽一生,却只为敌人上演了一出精彩杂耍的自己。
希望的最后一丝余温,彻底熄灭了。
夕阳的余晖,将整片冰湖染成了一片凝固的血泊。
天空高远,星辰的微光开始显现。
泰勒缓缓地,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手枪。
那冰冷的金属质感,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。
它是面壁者身份的象征,是权力,是责任,也是……最后的自由。
在万界无数观众的注视下。
在那个凄凉得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傍晚。
这位曾经被寄予厚望的救世主,这位亲手埋葬了自己舰队的英雄,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。
扳机扣动。
一声清脆的枪响,惊起几只栖息在湖边的水鸟。
画面定格。
泰勒的身体,倒在了开始凝结白霜的草地上。
镜头缓缓拉高,越过冰湖,越过山脉,穿过稀薄的大气层。
在宏大、静谧、冷漠的星际背景之下,那具倒下的尸体,渺小得不成比例。
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,在它所属的行星上,结束了全部的意义。
一个文明防御体系的四分之一,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塌陷了。
万界的评论区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。
奥特曼世界。
刚刚结束一场战斗的大古,正站在天台的边缘。
他看着远方那轮与光幕中如出一辙的落日,那片血色的晚霞,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,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一直坚信,只要守护人类,守护他们心中的光,未来就充满希望。
可如果,他拼尽全力守护的,就是这样一群在注定的命运面前,只能在内耗、猜忌和绝望中,一个接一个走向自我毁灭的生物……
那么,正义的意义,究竟在哪里?
林峰通过这一章,用最残酷、最直接的方式,彻底奠定了面壁计划前期那充满血泪和荒诞的失败基调。
这不再是一曲人类勇气的赞歌。
它成了一篇触目惊心的悼文。
这也是整部书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情绪转折点,将观众的视线,从对宏大科技和星际战争的崇拜,猛地拽回地面,强行按在了一个更深、更黑暗的命题之上——关于人性的脆弱,以及生存本身的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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