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生死幻灭,皆在他一念之间。
天穹之上,苏尘的话语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,镇压在九州所有武者的心头。
绝望。
前所未有的绝望,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。
不死印法,这四个字,仿佛蕴含着世间最恶毒的诅咒。
你杀他,便是为他续命。
你恨他,便是为他疗伤。
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,这是一种规则,一种将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上道法!
面对这样一尊杀不死、打不垮、甚至会因为你的攻击而越发强盛的魔头,谁人能敌?谁人敢敌?
就在九州亿万生灵,都将石之轩彻底定义为一个武功高到不可理喻的疯子,一个纯粹的、绝对的魔头时。
天机阁的光幕,毫无征兆地,再次发生了变化。
那片染满了鲜血与尸骸的修罗场,那道在万军丛中肆意屠戮的魔影,并未直接消散。
它开始扭曲。
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一颗石子,整个画面剧烈地波动起来,色彩与线条被揉碎,然后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,重组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下一刻,白光散去。
杀戮与血腥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气势恢宏、宝相庄严的古老刹土。
青灯古佛,梵音禅唱。
数以千计的僧人身披袈裟,神情肃穆,跪伏于地,他们的目光汇聚向前方,充满了狂热的崇敬。
在那里,一座莲花宝台之上,端坐着一位高僧。
他身披织金大红袈裟,手持一根九环锡杖,面容慈悲,眉心一点朱砂,周身竟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层肉眼可见的、温润如玉的莹莹佛光。
他开口,宣讲佛法。
那声音不高,却仿佛带着某种直抵人心的力量,让整座古刹之内,天花乱坠,地涌金莲。
无数僧侣听得如痴如醉,时而眉头紧锁,时而恍然大悟,时而双手合十,泪流满面。
这……这是谁?
九州之内,无数信奉佛门的百姓,在看到这位高僧的瞬间,竟忍不住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。
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祥和与宁静。
天穹之上,苏尘的声音再度响起,只是这一次,那声音里少了几分审判的冷漠,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戏谑。
“此人,名曰大德圣僧。”
“昔年,他于佛门潜修,其佛法之精深,义理之通透,甚至引得当代四大圣僧联袂而至,坐而论道七天七夜。”
“七日之后,四大圣僧走出禅院,当着天下僧众之面,五体投地,长跪不起,尊其为……佛道领袖。”
轰!!!
苏尘的话,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在九州众生的脑海中悍然炸响!
大明。
少林寺。
方证大师手中的念珠,“啪”的一声,绳线崩断,一百零八颗菩提子滚落满地。
他却浑然不觉,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这……这怎么可能!”
“邪王石之轩……曾是我佛门领袖?!”
整个九州,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认知,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,然后被无情地踩在脚下,碾得粉碎!
那个杀人如麻,视生命如草芥的邪王。
竟然……
竟然曾是佛门最德高望重,被天下佛子共尊的圣僧?!
这比不死印法还要荒谬!
这比一人敌国还要离谱!
光幕中的画面,开始飞速切换。
宁静的禅房之内,那位大德圣僧正就着烛火,挥毫泼墨。
他笔下的每一个字,都仿佛蕴含着无上禅意,他编写出的每一部经书,都被天下寺庙争相传抄,奉为佛门至宝。
然而。
当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之时。
正在书写经文的圣僧,动作忽然一顿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烛火摇曳,光影交错。
那张本该悲悯苍生的脸庞,一半沐浴在温暖的佛光里,祥和而神圣。
另一半,却沉入了深沉的阴影中。
在那片阴影里,慈悲正在褪去,一种冰冷的、邪异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狰狞,如同毒蛇般,一点一点地爬上他的嘴角,渗入他的眼底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,两种完全对立的神韵,就这么诡异地出现在了同一张脸上。
神圣与邪恶。
慈悲与暴虐。
佛与魔。
“他本有机会。”
苏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悠悠的感叹,仿佛在惋惜一件绝世艺术品的崩毁。
“他本有机会,将毕生所学的佛门心法与花间派、补天阁的魔门魔功,彻底熔于一炉,开创出那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的佛魔合一之境。”
“在那一刻,他若想立地成佛,这世间,再无一人能阻。”
“他若想立地成魔,这九州,亦无人可以制衡。”
“然而,他却在那个最关键的节点,选择了一条最难,也最痛苦的路。”
话音落下。
光幕中的画面,骤然一变。
挣扎扭曲的脸庞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,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年纪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裙,孤零零地站在一座破败的庭院里。
她很漂亮,漂亮得如同画中的仙童。
但她的眼睛里,却没有一丝属于孩童的天真与快乐。
只有化不开的恐惧,和不断滚落的泪水。
她就那么站着,无声地哭泣,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。
“石青璇。”
苏尘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那是他与一生挚爱碧秀心,留下的唯一血脉。”
“也是他在这冰冷世间,最后一丝人性的牵挂。”
“正是因为这丝牵挂,这丝斩不断的凡心,让他无法做到佛门的真正‘空’,也无法做到魔道的彻底‘我’。”
“正是这丝破绽,让他永远无法踏出那最后一步,让他只能在那非佛非魔的夹缝之中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承受着神识分裂的无尽折磨!”
画面再度切换。
这一次,出现的不再是圣僧,也不是魔王,而是一个不断挣扎的“人”。
他会在深夜的街头,抱着头,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脸上神情时而慈悲,时而狰狞,时而痛苦,时而迷茫。
他会对着自己的影子说话,时而温言软语,时而恶毒诅咒。
最后的一幕。
是在一个下着雨的破庙里。
那个曾经让万僧跪拜的圣僧,那个曾经让万军胆寒的邪王,此刻,竟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,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。
他将脸深深地埋进双膝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压抑的、破碎的、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呜咽声,从他的喉咙深处传出。
那一刻,他不是佛,也不是魔。
他只是一个,在无尽痛苦中,思念着亡妻,牵挂着女儿的,可怜人。
苏尘的声音,幽幽响起,为这悲剧的一幕,写下最后的注脚。
“但也正是因为这丝破绽,让他不再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灵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、有血有肉的狂徒。”
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崩溃感,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,透过光幕,清晰地传递到了九州每一个人的心中。
之前因不死印法而生出的恐惧与绝望,在这一刻,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所冲淡。
这是一个疯子。
一个被逼疯的天才。
一个求佛不得,成魔不能的悲剧。
慈航静斋。
梵清惠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。
她闭上了双眼,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,血色尽褪。
她不敢再看。
也不能再看。
因为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石之轩一个人的悲剧。
这更是她慈航静斋,乃至整个佛门,最大的讽刺!
一个最懂佛法的人,最终却变成了这世间最疯狂的魔。
一个本该普度众生的人,却在红尘苦海中,被折磨得不人不鬼。
何为正?何为邪?
何为佛?何为魔?
这种人性的复杂与错位,在这一刻被苏尘用最残酷的方式,血淋淋地剖开,展示在世人面前。
也让那“邪王石之轩”的形象,在所有人的心中,变得越发厚重,越发……深不可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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