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光幕之上,那悲剧的终章缓缓落幕。
然而,那源自灵魂的崩溃与撕裂感,却并未随之消散。
它穿透了天穹,化作无形的阴云,笼罩在九州每一个角落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之前因不死印法而生的恐惧,此刻早已被一种更为深沉、更为复杂的悲凉所取代。
何为正?
何为邪?
何为佛?
何为魔?
苏尘用最尖锐的刀,将石之轩这个活生生的悲剧剖开,也在这九州所有人的心湖中,投下了一颗永远无法平静的巨石。
大唐。
这片本就因杨公宝库、长生诀等秘闻而暗流涌动的江湖,在天机阁这番惊世骇俗的盘点之下,彻底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幽林小筑。
此地常年被迷雾笼罩,与世隔绝。
一个身影,孤寂地站立在竹林深处。
他面容苍凉,双鬓已染上风霜的斑白。
他仰着头,凝望着天穹之上那座巍峨的天机楼阁,眼神混沌而迷乱。
前一息,是俯瞰众生的庄严佛性。
后一息,是吞噬万物的阴冷魔气。
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体内疯狂冲撞,让他周身的空气都扭曲起来,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。
他就是石之轩。
然而,当天空中苏尘那平静却又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声音,一字一句落下时。
“但也正是因为这丝破绽,让他不再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灵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、有血有肉的狂徒。”
这名男子的身躯,猛然剧震。
那双被佛光与魔焰反复灼烧,早已浑浊不堪的眼眸深处,竟然破天荒地,透出了一丝清明。
一丝属于“人”的清明。
“苏尘……”
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,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枯叶摩擦。
“天机阁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着这两个陌生的名字。
周身那股时而神圣、时而暴虐的紊乱气流,随着这声呢喃,竟奇迹般地开始平稳下来。
苏尘那句“不排正邪,只论气魄”。
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,跨越了时空的阻隔,狠狠砸落。
轰!
某种禁锢在他神魂深处,让他沉沦了二十年的无形枷锁,在这一刻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。
他眼中的迷茫与疯狂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苏醒过来的、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阴癸派总坛。
阴暗潮湿的大殿内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那个曾经俯瞰魔门,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阴后祝玉研,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光幕。
她的脸色,在光影的映照下变幻不定。
她曾深深爱过那个男人。
她也曾深深恨过那个男人。
为了他,她付出了一个女子最珍贵的东西,元阴尽失,导致天魔大法此生再也无望踏入那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。
画面中,那个才情横溢,风华绝代的背影。
那个在佛与魔之间痛苦挣扎,最终蜷缩在破庙角落里无助呜咽的背影。
两个身影,在她眼前不断重叠。
祝玉研紧抓着冰冷石椅的扶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坚硬的黑石,在她的指力下,竟被捏出了道道裂痕。
心中翻涌的,是爱,是恨,是怨,是怜,是二十年也未曾消散的痴。
五味杂陈,熬煮成一杯最苦的毒酒,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许久。
她才松开手,发出一声幽幽长叹,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。
“那是魔门的骄傲。”
“也是本后一生的劫数。”
那声音里,带着无尽的落寞与怅惘。
站在她身侧的绾绾,却没有感受到师尊那份沉重的悲情。
这位阴癸派百年不遇的奇才,此刻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,燃烧着一种近乎于朝圣的狂热光芒。
“师尊!”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“这才是咱们魔门真正的风采呀!”
绾绾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光幕中那个渐渐变得清晰、深邃的石之轩。
“什么阴阳交泰,什么功利权谋,什么天魔大法……”
她摇着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自家门派武功的鄙夷。
“比起邪王这种将生死玩弄于股掌,将佛魔踩在脚下,以天地为棋盘,以苍生为棋子的气概……”
“咱们阴癸派,确实差了太远,太远了!”
……
大唐境内。
一条通往扬州的偏僻山道上。
两个衣衫褴褛,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,正死死抱着一棵粗壮的大树。
他们的身体,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。
“陵少……咱们……咱们还是别练什么劳什子《长生诀》了吧?”
寇仲的牙齿在打颤,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,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向天空。
天幕之上,石之轩那非佛非魔的形象,正散发着让万物凋零的恐怖气息。
“要是练到最后,变成这种……这种疯子……”
寇仲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。
“那还不如回家种地来得安稳。”
“这家伙……这家伙要是看咱们两个不顺眼,是不是动动小指头,就能把咱俩点成灰?”
他旁边的徐子陵,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,一片土色。
他甚至不敢抬头再看那光幕一眼。
“别说了,仲少。”
徐子陵的声音同样发紧。
“快跑吧!”
“这九州要变天了!”
“这等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要是真的出世,咱们这种小虾米,恐怕连给人家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!”
这一刻。
不仅仅是寇仲和徐子陵。
从名门大派的宗主,到浪迹天涯的散人。
从手握重兵的将军,到偏安一隅的枭雄。
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武林中人,心中都升起了同样一个念头。
一个足以让整个天下格局彻底颠覆的念头。
邪王,石之轩。
他要回来了。
九州武林的所有平衡,都随着这道身影的即将回归,在这一瞬间,被彻底击碎,轰然崩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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