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圣域的群山上,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腥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那不是人的血。
罗维单手拎着那柄比他还高的长柄镰刀,刀刃上,一滴粘稠的黑色液体正缓缓滑落,最终滴入脚下的水洼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滋”响,蒸腾起一缕微不可查的黑烟。
就在几秒前,一只试图穿过结界,潜入罗多里奥村的冥界杂兵,被他干净利落地斩开了核心。那东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嘶吼,包裹着污秽灵魂的躯壳便在死亡能量的侵蚀下化为了一滩黑水。
又是一次枯燥的清扫。
他甩了甩镰刀,刃身上的血污被雨水冲刷干净,恢复了森然的金属光泽。
三个月,十几次任务。
他的“灵压格斗术”熟练度在解析面板上跳动着,每一次斩杀,都让他对灵魂的构造理解得更深一分。从最初的蛮力震碎,到如今,他已经能精准地找到灵魂最脆弱的“奇点”,用最少的能量,造成最彻底的湮灭。
巨响在天际炸开,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幕,瞬间照亮了群山的轮廓。
轰鸣的雷声紧随而至,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发颤。
暴雨倾盆而下。
雨点密集地砸在地面,溅起无数浑浊的水花,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之中。
罗维对此毫不在意,他正准备返回圣域后山的墓园。那个阴冷潮湿的地方,才是他的归宿。
他迈开脚步,身影即将融入雨幕。
然而,就在他路过村口一处破旧的屋檐时,他的步伐凝滞了。
那里有一个人。
一个蜷缩在阴影里的少女。
闪电再次划过,短暂的光亮勾勒出她的轮廓。
十一二岁的年纪,一头漂亮的紫色长发被暴雨彻底打湿,水珠顺着发梢滴落,紧紧地贴在她单薄的脊背上。她双手死死抱着膝盖,整个身体缩成一团,在风雨中不住地颤抖。
那不是因为寒冷。
罗维的感知蔓延开去,他能“听”到她急促而压抑的心跳,能“看”到她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绷紧的肌肉。
这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与他无关。
罗维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他准备收回视线,从她身边走过。在这混乱的时代,每天都有人死去,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女,她的命运早已注定,不值得他为此停留一秒。
这是他作为“守墓人”的生存法则。
他习惯性地开启了体内的解析系统,死亡能量化作无形的触须,扫视着周遭的环境,排查任何潜在的威胁。
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下一刻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一阵尖锐的刺痛感,毫无征兆地从他的感知中枢爆发,直冲大脑皮层。
在他的视野里,整个世界的数据流都变得紊乱不堪。
而紊乱的中心,正是那个蜷缩在屋檐下的少女。
她的体内,没有代表凡人的微弱灵光,也没有冥界生物的污秽黑气。
那里存在的,是一团光。
一团耀眼到极致,甚至让他无法直视的金红色光芒。
那光芒宏大、神圣、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生机。它如同一轮初生的太阳,温暖而霸道,光辉所及之处,万物复苏。
当罗维那属于死亡神性的感知触碰到那光辉的一刹那,他体内的死气小宇宙,那股他赖以为生的、冰冷沉寂的死亡能量,竟然产生了剧烈的消融反应。
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。
他的灵魂本源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。
这股力量……
是不容任何死亡与阴影亵渎的,绝对的神性。
罗维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,一个最近在圣域中被频繁提及,却又被高层严密封锁信息的名字。
萨沙。
被射手座黄金圣斗士希绪弗斯从意大利带回圣域的,这一代的人间体。
雅典娜。
原来如此,因为不适应圣域那种高高在上的生活,所以偷偷跑了出来么。
真是愚蠢的天真。
罗维的目光越过萨沙,投向她身侧更深的阴影里。
那里,几个身影正在蠕动。
是村子里的流氓,他们身上散发着混杂了酒精、汗水和贪婪的肮脏气息。他们的视线,如同黏腻的毒蛇,死死地缠在萨沙娇小的身躯上。
“嘿,小姑娘。”
一个壮汉搓着手,从阴影里走了出来,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。
“一个人在这里淋雨多可怜啊,跟大叔们去暖和的地方坐坐?”
雨水打湿了他肮脏的衣服,他身上的臭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愈发刺鼻。
他伸出那只长满厚茧的粗糙大手,径直抓向萨沙纤细的胳膊。
萨沙惊恐地向后缩去,后背紧紧贴住了冰冷的墙壁,退无可退。她的神力尚未觉醒,此刻的她,脆弱得同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,面对世界的恶意,毫无反抗之力。
恐惧让她几乎窒息。
咻——
一声尖锐的破空轻响,被狂暴的雨声完美掩盖。
哐当!
一把锈迹斑斑,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长柄镰刀,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道,精准地钉在了那壮汉张开的双腿之间。
刀尖没入泥土超过三寸。
冰冷的刀锋距离他的要害,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。
溅起的泥点混着冰冷的雨水,狠狠抽在他的脸上。
壮汉的动作僵住了,脸上的笑容凝固,瞳孔因为极致的惊骇而缩成了针尖大小。一股湿热的暖流,顺着他的裤管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。
“滚。”
一个声音从雨幕中传来。
那声音不大,平淡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却带着一种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死寂。
那几个流氓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形不算高大的少年,撑着一把破旧的黑伞,正从不远处的雨幕中缓缓走来。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形成一道圆形的水帘。
他看不清少年的脸,只能看到那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没有愤怒,没有警告,甚至没有丝毫属于“生者”的波动。
那是一片虚无。
是被死亡彻底浸染过的,绝对的漠然。
仅仅是被那双眼睛注视着,几个流氓就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从躯壳里硬生生剥离出来,坠入无尽的冰冷深渊。
他们甚至无法发出一声尖叫,连滚带爬,手脚并用地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,狼狈得如同几条丧家之犬。
世界,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。
罗维走到萨沙面前,拔起了地上的镰刀。
他没有像圣斗士那样跪拜行礼,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。
他只是沉默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了泥土,散发着死亡与坟墓气息的灰白色斗篷。
然后,直接将这件冰冷、潮湿、沉重的斗篷,扔到了少女被雨水湿透的肩膀上。
斗篷上那股独属于死亡的冰冷气息,让萨沙忍不住又是一个哆嗦。
“回去吧。”
罗维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,高大的镰刀被他重新负在背后,那冷漠的姿态,仿佛刚刚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碍事的虫子。
他举步,准备离开。
他没有发现。
在他身后,那件冰冷沉重的斗篷下,萨沙正缓缓抬起头。
恐惧正在从她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中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,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,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激。
她的目光,就这样静静地,注视着那个融入无边雨幕的冷漠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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