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一周后,吕州。
黑色的奥迪驶入市-委大院,车轮碾过洒水车刚留下的湿痕,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。
祁同伟坐在驾驶座腰杆挺得像一杆标枪。
他如今的身份是吕州市-政-府办公室的见习秘书,专门服务新来的市-长高育良。
几天前,他还在操场上惊天一跪,赌上自己的前程和尊严。
几天后,他坐进了这辆代表吕州权力核心的奥迪车。
后座,高育良闭着眼,手指正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。
他刚上任,摸排情况,处理前任留下的各种事务,忙得脚不沾地。吕州这潭水,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,本地势力盘根错节,班子里个个都是人精。
今晚,是他到任后,第一次与市-委班子的非正式聚餐。
是接风宴,也是鸿门宴。
“小祁。”高育良睁开眼,声音里透着疲惫,“通知小飞,让他直接去‘吕州饭店’。”
“是,高市-长。”
祁同伟恭敬地应下,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。这种级别的饭局,高市-长竟然要带上高飞?
……
吕州饭店,三楼,荷花厅。
能容纳二十人的巨大红木圆桌,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。
酒过三巡,桌上的气氛始终有些不冷不热。
众人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位省城空降来的新市-长。一个学者型官员,表面温文尔雅,但没人敢真的小看他。汉东大学政-法系这块金字招牌,在汉东省内,分量太重。
李达康端起酒杯,脸上是他那标志性的耿直笑容。
“育良市-长,我代表吕州的同志们欢迎你!以后工作上,您多指点,我先干为敬!”
高育良笑着举杯,轻轻与他碰了一下。
“达康同志客气了,我们是一个班子的同事,要互相学习嘛。”
两人一饮而尽。
就在这时,包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高飞走了进来。
他没穿正装,一件普通的休闲外套,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。
满桌的官员都停下了动作。
这是谁?这种场合,一个毛头小子就这么直接闯进来了?
“叔叔,路上有点堵,来晚了。”
高飞没理会其他人的目光,径直走到高育良身边,拉开预留的空椅子坐下,熟稔得像是回到自己家客厅。
“不晚,刚开始。”高育良指了指桌上的人,介绍道,“这是我侄子,高飞。在京城瞎折腾了点小生意,刚从国外回来,过来看看我。”
他又转向众人,语气随意。
“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子,大家别拘束。”
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,然后又活了过来。
侄子?
新市-长上任的第一次私宴,就把侄子带在身边?
在座的都是人精,立刻读懂了这背后强烈的信号。
李达康第一个反应过来,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,端起酒杯。
“果然一表人才,青年才俊啊!来,小高,我敬你一杯!”
高飞端起面前的茶杯,对着李达康晃了晃,“我就是个老百姓,哪敢跟各位领导喝酒。以茶代酒,祝各位领导身体健康,工作顺利。”
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给了面子,又守住了界限。
众人脸上的表情愈发微妙。
这年轻人,看似随和,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疏离和强势。
一顿饭,吃得暗流涌动。高飞没怎么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,有人敬酒,他就端起茶杯应付。但他坐在那里,本身就成了一个无法被忽视的符号,饭局的另一个中心。
饭局结束,高育良让祁同伟送其他人,自己和高飞上了另一辆车。
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高育良脸上的酒意迅速褪去,他靠在椅背上,捏着眉心。
“你工作安排的事,出了点岔子。”
高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,没有作声。
“省-组-织部那边,本来已经定好了。”高育良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但是,钟正国打了招呼。”
高飞的目光,缓缓从窗外转了回来。
钟正国。
省-纪-委书-记,钟小佳的父亲。
“他以‘影响不好’为由,把你的任命压下了。”高育良吐出一口浊气,“你得罪了他女儿,他在给你穿小鞋。”
高飞的嘴角微微上扯,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好一个钟家。
京城相亲时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,还清晰地印在脑子里。现在,又在背后捅刀子。
“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冬夜里结的薄冰。
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高育良摆了摆手,“我跟组-织部那边反复协调,最后争取到了一个位置。只是……那个地方……”
“叔叔,您直说。”
“吕州下面,有个岩台县。”高育良看着高飞,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,“全市,也是全省最穷的县。交通闭塞,资源枯竭,班子老化,欠了一屁股烂账。前几任县-长,要么干半年就想办法跑了,要么就是犯错误被撸了。现在,县-长的位置一直空着。”
他停顿下来,仔细观察着高飞的脸,想从上面找到一丝愤怒或者失望。
“钟正国的意思,是把你扔到那个泥潭里,让你自己知难而退。我……尽力了。”
把一个毫无基层经验的年轻人,直接安到全省最烂的县当一把手。
高育良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安慰的话。
但他什么都没等到。
高飞沉默了足足十几秒,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。
然后,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“岩台县?”他重复着这个名字,像是在品味一道美味佳肴,“全省最穷?”
高育良愣住了:“你笑什么?”
“叔叔,我得谢谢钟书-记。”高飞转过头,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,像两簇燃烧的鬼火,“他这哪是给我穿小鞋?他这是亲手给我送了一份天大的政-绩!”
“你……什么意思?”高育良彻底无法理解自己这个侄子的思维了。
“一张白纸,才好画最美的画。”高飞伸出手指,在布满雾气的车窗上,随意地画了一个圈,仿佛圈住了整个岩台县的版图。
“把一个富县变得更富,那是锦上添花。”
“可如果,我能把全省最穷的县,变成全省最富的县呢?”
高育良的心脏,被这句话重重地锤了一下。
他看着高飞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疯子。
这个念头,再次无法遏制地冒了出来。
“你有钱,我知道。”高育良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但地方上的事,不是有钱就行。岩台县那个烂摊子……”
“叔叔。”高飞打断了他,“您只需要在吕州,帮我顶住上面的压力,给我当好防火墙。”
他靠回座椅,目光投向窗外的万家灯火,脸上是一种近乎漠然的自信。
“剩下的,交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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