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夜色吞没了城市的霓虹。
京海国际饭店,总-统套房。
陈书婷走出浴室,发梢的水珠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她裹紧浴袍,身材被包裹显得凹凸有致,走到落地窗前。
脚下是京海的车水马龙,像一条沉默流淌的金河。
她的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。
今天发生的一切,太不真实。
孟德海,安长林,在一个年轻人面前,站姿都透着恭敬。
泰叔手下最狠的黄毛,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。
还有那个在市场里满身鱼腥味的高启强,摇身一变,要去管一个投资上亿的工厂。
所有光怪陆离的画面,最终都指向一个人。
那个正陷在沙发里,借着台灯光晕翻阅文件的男人,高飞。
陈书婷走了过去,带着一身水汽。
她在高飞身边坐下,柔软的沙发随之下陷。
“你不怕吗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在这空旷的套房里却很清晰。
高飞的视线没有离开文件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泰叔。”陈书婷的声音绷紧了,“他在京海这么多年,你今天让他的人跪下,等于当众打他的脸。他不会算了的。”
高飞终于合上了文件,放在一边。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
然后,他抬起手,将她一缕贴在脸颊的湿发,轻轻勾到耳后。
指尖温热的触感,让陈书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了一下。
“你觉得,”高飞开口了,“是他不会算了,还是我?”
话音未落,房间里那台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老式座机,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高飞瞥了一眼来电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冲陈书婷抬了抬下巴。
他接起电话,按下了免提键。
一个沉稳的男声立刻传了出来,带着压不住的急切。
“高先生,我是孟德海。”
陈书婷的心脏猛地一停,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“孟局长,这么晚。”高飞的语气听不出波澜,身体向后靠进沙发,手臂自然地搭在陈书婷身后的靠背上。
电话那头的孟德海发出了一声苦笑。
“高先生,您别开玩笑了。贵集团和市里通了气,一个亿的投资,市府连夜开会,高度重视!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,再次开口时,语气郑重无比。
“市里的意思是,立刻成立专项小组,一对一服务,全力保障高氏集团在京海的落地。您看,您这边还有什么具体要求?”
高飞没有回答,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,一下,又一下。
“孟局长,钱,从来不是问题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下来。
“我只关心一件事。”
“京海的营商环境,到底干不干净?”
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沉默。
孟德海这样的人,瞬间就懂了。
“高先生……今天市场的事,是个意外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干。
“是意外,还是常态?”高飞打断他。
“我不希望我的工厂开起来,我的工人下班走在路上,还要担心被地痞流氓堵住。”
“我更不希望,我任命的厂长,还要在自己的摊位前,被人收保护费。”
“我喜欢安安静静地做生意。”
“赚干干净净的钱。”
高飞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钉子,砸进电话那头的寂静里。
陈书婷坐在一旁,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。
“高先生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孟德海的声音艰涩。
“陈泰。”
高飞直接点了名。
“这个人,以及他代表的那种生态。我不希望在京海再看到,再听到。”
陈书婷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她以为高飞只是要敲打,要压制。
她没想到,他一开口,就是要把泰叔连根拔起,让他从这个城市里彻底蒸发。
电话那头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许久,孟德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高先生,请您放心。”
“京海,会给您一个,给所有来京海的投资商一个,绝对安全、干净的营真金白银的营商环境!”
“我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高飞说完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房间里恢复了安静,只有陈书婷急促的心跳声。
她看着高飞,这个男人的侧脸在灯光下棱角分明。
“你一句话……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?”她的声音在发颤。
“不是我决定的。”高飞重新拿起那份文件,视线落在纸上,“是时代。路有很多条,他非要走那条最窄的死路,谁也拉不住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她。
“你呢?”
“你想走哪条路?”
陈书婷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眼前的男人,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,年轻,英俊,掌握着她无法想象的权力和财富。
抓住他,就能彻底告别过去那种依附于白江波,被泰叔觊觎,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日子。
她没有回答,而是用行动表明了选择。
她主动凑了过去,身体前倾,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。
“我想走……有你的路。”
高飞看着她。
那双漂亮的眼睛里,不再是之前的惶恐和试探,而是燃烧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野心,一种赌徒押上一切的决绝。
他笑了。
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,封住了她的唇。
浴袍的腰带在纠缠中散开。
……
第二天。
高飞是被床头柜上的大哥大震动吵醒的。
他看了一眼身侧睡得正沉的陈书婷,感慨着一手陈舒婷的嫩……
拿起大哥大,赤脚走到窗边。
是高启强。
电话一接通,那头就传来激动到变调的声音,惶恐又不敢相信。
“堂……堂弟……不,飞总!唐小龙他们开着车来接我了……我……我真要去当那个厂长?”
“哥,从今天起,忘了卖鱼的事。”高飞的声音很清醒,像一盆冷水,“你是高氏VCD厂的筹备负责人,高厂长。洪钊会一步步教你,你跟着他学。”
“我……我怕我干不好……”
“你是我哥,你干不好谁干得好?”高飞打断他,“还有,告诉小兰,想学医是好事。让她放心考,全国最好的医学院,随便她挑。钱,不是她该操心的事。”
挂了电话,他转过身。
陈书婷已经醒了,正靠在床头,身上只松松地搭着一条薄被,眼神复杂地看着他。
“你对你家里人,真好。”
“他们是我家人。”高飞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,“那你呢?”
陈书婷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泰叔很快就要倒台了。那条江湖路,走不通了。”高飞伸手,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看着自己,“跟着我,我能给你安稳,给你花不完的钱。”
陈书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,但很快又黯淡下去。
她懂,这不过是从依附一个男人,换到依附另一个更强的男人。
“但是,”高飞话锋一转,“我不养金丝雀。”
他松开手,站起身,走回落地窗前,只留给她一个背影。
“我的商业版图,未来会扩张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。我需要一个能帮我打理它的人。”
“一个能信任的,懂我的,有能力的伙伴。”
“一个女王。”
陈书婷的心,被最后两个字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猛地从床上坐直,薄被滑落,露出大片的肌肤。
高飞转过身,视线落在她脸上,不带一丝情欲,只有审视。
“我送你去汉东大学经济系,读MBA。”
“去……读书?”陈书婷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对,读书。”高飞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去学经济,学金融,学管理,学所有你过去碰不到的东西。”
陈书婷彻底愣住了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想过无数种可能,唯独没有想过这一条。
不是把她当成一个战利品,一个漂亮的花瓶。
而是要给她笔,让她去画一个属于自己的,全新的世界。
一股巨大的暖流冲上脑海,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“为什么……对我这么好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鼻音。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高飞走回床边,将她重新揽入怀里,在她耳边低语,“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,你的骨子里,藏着一头不甘心的猛兽。”
“跟着我,我带你去山顶看看风景。”
陈书婷再也无法抑制,伸出双臂,紧紧地,用尽全力地抱住了他。
就在这时,套房的门铃响了。
高飞皱了下眉,松开她,起身去开门。
门口站着洪钊,神情严肃,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。
“老板,京海电视台的午间新闻,您最好看一下。”
高飞接过遥控器,打开了客厅的电视。
女主播严肃的播报声,清晰地传了出来:
“本台最新消息,今日上午,我市公-安联合工-商等多部门,对陈泰建工集团展开突击联合行动。因涉嫌巨额偷-税漏-税、非法经营、以及多起有组织的暴力伤害案-件,集团董事长陈泰等多名主要犯罪嫌疑人,目前已被依法刑-事拘留……”
电视画面切换。
曾经在京海呼风唤雨,不可一世的泰叔,戴着冰冷的手铐,被两名警-察一左一右地押着,从他的公司大楼里走出来。
他头发凌乱,垂着头,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,只剩下绝望和彻底的难以置信。
从高飞打出那个电话,到泰叔戴上手铐出现在电视上。
不到十二个小时。
陈书婷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狼狈的身影,又缓缓转头,看向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男人。
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,自己可能才刚刚开始认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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