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翌日。
天际刚现鱼肚白,高飞已经醒了。
他没有开灯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身侧的床上,陈书婷呼吸平稳,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,睡梦中的她卸下了所有防备。
窗外的京海市轮廓模糊,被零星的路灯与早行车灯勾勒。
泰叔倒了。
一个电话,不到十二个小时。
盘踞京海多年的地头蛇,连根拔起。
这件事会成为一颗石子,在京海看似平静的水面下,激起无法平息的暗流。
所有藏在水面下的大鱼都会明白,京海来了个他们惹不起的人。
高飞拿起那台黑色的“大哥大”,拨出一个京城的号码。
铃声响了很久。
“小飞?”听筒里传来高育良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,“这么早,出事了?”
“叔叔,好事。”高飞的声音没有一丝睡意,“我准备送一个人去汉东大学,读MBA。她叫陈书婷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我未来的商业版图里,她会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。”
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。
几秒后,高育良的声音传来,睡意全无,只剩下汉东大学政-法系主任的敏锐与审慎。
“商业版图?”
他立刻明白了,这并非给情人镀金那么简单。
这是在培养心腹,是为那个尚未成型的庞大帝国,锻造一根真正的顶梁柱。
“你很看好她?”高育良的语气变得严肃。
“有野心,有胆色,够聪明。”高飞看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城市天际线,“她缺一个机会,一个平台。我想给她。”
“我需要一个能完全信任,并且有能力替我镇守后方的人。”
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。
他想起了老爷子对高飞的评价:眼光毒辣,手段惊人。
这个侄子,在华尔街能掀起金融海啸,到京海,弹指间覆灭地方势力。他的每一步,都带着明确到可怕的目的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高育D良不再多问,“入学的事,我来安排。汉东大学的工商管理硕士今年刚试点,有名额。让她直接来学校找我。”
“谢谢叔叔。”
“自家人。”高育良话锋一转,声音压低了些,“小飞,你做得对。用自己的人,比用谁都放心。钱袋子,必须攥在自己手里。”
电话挂断。
高飞转身,陈书婷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正靠在床头看着他。
“去收拾东西。”高飞开口,“下一站,汉东。”
一个小时后,高飞牵着陈书婷的手,走出京海国际饭店。
洪钊早已在楼下候着。
“老板。”洪钊躬身,递上一份文件,“京海这边已步入正轨。市政-府成立了专项小组,一路绿灯。高启强先生已经和唐家兄弟对接,开始在您指定的区域选址建厂。”
“很好。”高飞翻也没翻文件,直接递了回去,“我离开这段时间,VCD厂的事,你全权负责。人、钱、资源,直接开口。我只有一个要求,用最快的速度,把生产线跑起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告诉高启强。”高飞拉开车门,回头补充了一句,“让他放手去做。出了任何事,我担着。”
陈书婷坐进车里。
“去汉东。”
车子启动,汇入车流。
她回头,看着飞速倒退的京海市,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,忽然变得无比陌生。
……
汉东省,江州。
汉东大学的校园里,空气中弥漫着书卷气与青春的荷尔蒙。
高飞将车停在校门外。
他和陈书婷并肩走在林荫道上。
陈书婷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与牛仔裤,长发披肩,洗去了京海的江湖气,像个刚入学的女大学生。
但她的手心在微微出汗。
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这种地方。
过去,大学对她而言,是另一个世界。
“别紧张。”高飞察觉到了,握了握她的手,“从今天起,这里是你的新起点。”
陈书婷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高育良已经安排好一切,她只需去工商管理学院报到,就能成为汉东大学第一届MBA班的学生。
正准备前往行-政楼,一阵喧哗从不远处的操场传来。
许多学生正朝同一个方向围拢过去。
“那边怎么了?”陈书婷有些好奇。
“去看看。”
高飞领着她,随着人流走到操场边。
只一眼,高飞的脚步就停住了。
操场中央的草坪上,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警服的青年,单膝跪地。
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,仰着头,姿态近乎卑微。
那青年身形挺拔,眉宇英武,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。
可此刻,那份倔强被浓重的屈辱包裹着。
祁同伟。
他对面,站着一个穿连衣裙的女孩,下巴微微扬起,气质高傲。
梁璐。
高飞的脑中,一个场景瞬间清晰。
《人民的名义》里,祁同伟为前途下跪求婚,被当众羞辱,沦为全校笑柄。
他竟然亲眼撞上了。
“那不是政-法系的祁同伟吗?听说毕业想留校,被梁老师的父亲给否了,分去了山区的派出所。”
“这是想走捷径呢。梁老师比他大十岁,娶了她可就一步登天了。”
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梁书-记的女儿,能看上他?”
议论声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高飞的视线扫过人群。
最前面,几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正对着场中指指点点。
一个穿夹克的青年,未来的反贪局长,侯亮平。
他身边,一个相貌清秀的女孩,话语尤其尖刻。
“真没骨气,一个大男人,为了前途做出这种事。我们汉东大学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学生?”
钟小艾。
高飞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又是钟家人。
他看见,祁同伟跪在那,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捧着花的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。
他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紧紧抿着。
梁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挂着一丝讥讽。
“祁同伟,你这是做什么?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操场,“你觉得,用这种方式,就能让我回心转意?”
祁同伟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“梁璐,我是真心的!我爱你!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不好?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真心?”梁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你的真心,就是在我拒绝你之后,跑去追我的室友陈阳?被陈阳拒绝了,又跑回来找我?”
“不!不是那样的!”祁同伟急切地辩解。
“行了,别演了。”梁璐不耐烦地一摆手,“你的心思,谁看不出来?你不就是看中了我父亲的权力吗?”
她向前一步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我告诉你,祁同伟!”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快意。
“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,我也不会嫁给你!你死了这条心吧!”
祁同伟整个人僵住了。
周围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“哈哈哈,听到了吗?人家根本看不上他!”
“活该!自取其辱!”
侯亮平摇了摇头,转头对身边的钟小艾说: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他自己选择走歪门邪道,怨得了谁?”
钟小艾附和地点头,嘴上说着“真可怜”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
高飞静静地看着。
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。
看着那根仿佛被一寸寸打断的脊梁骨。
胜天半子祁同伟。
未来的汉东公-安厅厅-长,此刻,像条狗一样,被人踩在脚下。
多好的人才。
多好的一把刀。
懂规矩,有能力,野心勃勃,还曾是一名警-察。
用来守护自己的商业帝国,简直完美。
如果就这么被毁了,太可惜了。
高飞的嘴角,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他侧头,对身边的陈书婷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你在这等我。”
说完,他拨开面前的人群,一步一步,径直走向操场的中央。
所有的喧嚣、嘲笑、议论,仿佛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身上。
侯亮平皱起了眉。
钟小艾面露不悦。
梁璐冷冷地看着他。
高飞没有理会任何人。
他的脚步很稳,不快不慢,停在了跪着的那个人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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