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高飞的出现,像一柄重锤砸碎了现场的“和谐”。
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好奇、疑惑、不善的目光,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侯亮平眉头紧锁,身边的钟小艾直接开了口,话语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。
“这位同学,你是什么人?”
“没看到这里正在处理私人问题吗?请你离开。”
高飞停步,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又是这种腔调。
他平静地问:“处理私人问题?”
“我怎么看着,像是一群人在公开羞辱另一个人?”
钟小艾的脸色瞬间僵住。
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。
侯亮平立刻上前一步,将钟小艾护在身后,摆出一脸正气。
“同学,话不能这么说。是非对错,大家有目共睹。”
“他自己利欲熏心,想走捷径,被人拒绝也是理所当然。”
“我们只是看不惯这种投机钻营的行为。”
“投机钻营?”
高飞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你们一个个,生在罗-马,穿着名牌,前途无忧。”
“当然可以站在这里,挥舞着道德大棒,指责一个从泥地里往上爬的人姿势不好看。”
他的视线掠过侯亮平,掠过钟小艾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“你们嘲笑他跪下,可你们谁体会过,被命运踩在脚下,连一丝光都看不见的绝望?”
“你们鄙视他想靠女人,可你们自己,又有几个人不是靠着父辈的荫庇?”
这番话像无形的耳光,抽在侯亮平、钟小艾等人的脸上。
他们这些天之骄子,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讥讽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
钟小艾攥紧了拳头,身体微微发抖。
“我们是靠自己的努力考上汉东大学的!”
“努力?”
高飞发出一声轻嗤。
“你们的努力,建立在最好的教育资源上。而他呢?”
“他可能从一个你们没听过名字的穷山沟里,拼了命才考出来。”
“你们的起跑线,就是他的终点。”
“你们有什么资格,对他评头论足?”
侯亮平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
因为高飞说的,是事实。
高飞不再理会他们,转身,重新面向那个跪在地上,已经完全呆住的人。
祁同伟。
梁璐指甲深陷掌心,她精心准备的“羞辱大会”,被这个程咬金搅得一塌糊涂。
“你到底是谁!关你什么事!”她尖叫。
“现在,关我的事了。”
高飞回了一句。
然后,他抬起脚。
一脚踹在祁同伟捧着的那束玫瑰花上。
漫天红色的花瓣,如血雨般散落。
祁同伟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高飞。
“你干什么!”
“我干什么?”
高飞低头俯视着他。
“我倒想问问你,你在干什么!”
“一个看不起你的女人,值得你跪在这里,像狗一样求她?”
“我……”
祁同伟的嘴唇哆嗦着,无法成言。
“我听说过你,祁同伟。”
“汉东大学政-法系高材生,学生会主席,人人都说你是英雄,是人中龙凤。”
“说你将来,要‘胜天半子’。”
高飞的声音,像一记记重拳,砸在祁同伟的心口。
“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!”
“为了一顶官帽子,为了少奋斗几年,就要把自己的尊严、自己的脊梁骨,都压上去?”
“男儿膝下有黄金!跪天,跪地,跪父母!”
高飞的手指,直直指向脸色煞白的梁璐。
“你凭什么跪她?”
“就凭她爸是梁群峰?”
“我告诉你,祁同伟!”
“靠别人施舍来的前途,那不叫前途,那叫狗链子!”
“今天她能给你套上,明天就能把你拴在门口!”
“你那颗想‘胜天半子’的心,就这点出息?”
祁同伟浑身剧震。
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灵魂上。
狗链子……
他看着梁璐那张讥讽高傲的脸,再想到自己跪在这里的屈辱,一股恶心与愤怒直冲头顶。
是啊。
我这是在干什么?
我祁同伟,不服输,不信命,寒窗苦读,拼死表现,以为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。
可现实呢?
现实是,我的所有努力,都抵不过人家一句话。
我不甘心!
所以我想走捷径,抓住梁璐这根稻草。
可我抓住的,真的是救命稻草吗?
还是一条……狗链子?
“站起来!”
高飞的声音,如平地惊雷。
“这一跪,跪不断你的脊梁骨!”
“只要你现在站起来,你还是那个想跟老天爷掰手腕的祁同伟!”
“你想赢,但你用错了方法。真正的赢,不是跪出来的,是靠自己,一拳一脚打出来的!”
祁同伟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他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。
那里有挣扎,有痛苦,有悔恨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被唤醒的东西。
尊严。
他松开了那只捧着空花杆的手。
他用手撑着地,一点一点,试图站起来。
梁璐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她感到了恐慌。
她今天来,就是要踩碎祁同伟最后一点尊严,让他永世不得翻身。
可现在,这个男人三言两语,竟要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!
“祁同伟!你敢!”
她尖声威胁。
“你今天要是敢站起来,我保证,你在汉东省,永无出头之日!我会让你在那个山沟沟里待一辈子!”
赤裸裸的威胁。
祁同伟的动作,猛地一僵。
恐惧,再次浮现在他脸上。
他怕。
他真的怕。
就在这时,高飞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她说得没错。”
“跟着她,你在汉东省,确实永无出头之日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高飞看着祁同伟,一字一句。
“如果你跟我走,汉东省,困不住你。”
“如果你跟我走,汉东省,困不住你。”
这句话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祁同伟脑中的所有迷茫。
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高飞。
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男人,那双眼睛里,藏着他从未见过的自信和深邃。
仿佛整个汉东省,在他眼里,不过是个小池塘。
“你是谁?”
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干涩。
“一个能给你机会的人。”
高飞伸出手,掌心向上,摊在他面前。
“一个能让你靠自己的本事,把今天丢掉的尊严,十倍、百倍挣回来的人。”
机会?
尊严?
祁同伟的心脏疯狂擂动。
他看看高飞的手,又看看旁边脸色铁青的梁璐。
一边是屈辱和毁灭。
另一边,是看不清的未来和一句石破天惊的承诺。
怎么选?
“祁同伟!你别听他胡说八道!”
梁璐彻底慌了。
“他就是个疯子!你今天跟他走,这辈子就完了!我爸不会放过你的!”
梁群峰。
省-委-副书-记。
这三个字,像一座大山,再次压下。
高飞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。
“梁群峰?”
“他算什么东西?”
寂静的操场上,人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疯了。
这个年轻人绝对是疯了!
侯亮平瞳孔一缩,下意识想呵斥,却被身边的同学死死拉住。
“别去!这人不对劲!”
钟小艾也呆住了,张着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引以为傲的家世,在这一刻,仿佛成了笑话。
祁同伟更是被震得大脑一片空白。
梁群峰……算什么东西?
这句话,给了他无穷的冲击,也给了他无穷的勇气。
是啊,我怕什么?
我已经一无所有了!
已经被踩进泥里了!
最坏的结果,不过是在山沟里待一辈子。
可如果……赌一把呢?
如果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呢?
“胜天半子”……
我祁同伟,连老天都想赢,难道还怕一个梁群峰?
一股热血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!
祁同伟的眼神,瞬间变得决绝。
他没再看梁璐,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。
他用省吃俭用攒下的钱,买的求婚戒指。
他打开,看了一眼里面那枚在阳光下闪着廉价光芒的戒指。
然后,笑了。
自嘲,解脱,还有破釜沉舟的疯狂。
他随手将盒子,连同那枚戒指,远远扔了出去。
像扔掉一段不堪的过去。
然后,他撑着地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缓缓地,却无比坚定地。
站了起来!
膝盖上沾满泥土,警服皱巴巴的,整个人狼狈不堪。
但是,当他挺直腰杆的那一刻,那股属于英雄的不屈气势,又回来了。
“梁璐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你说的对,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说完,他转身,毫不犹豫地走向高飞。
他走到高飞面前,没有废话,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,然后郑重地吐出三个字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
“好!”
高飞大笑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高飞的兄弟!”
梁璐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她看着祁同伟的背影,看着他和那个男人并肩而立。
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挫败感,瞬间淹没了她。
她输了。
她本想把他踩进地狱,结果,却亲手把他推向了另一个人。
“祁同伟!”
她歇斯底里地尖叫,声音扭曲。
“你会后悔的!我发誓,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!”
祁同伟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高飞转身,牵起旁边一直默默看着一切的陈书婷的手。
“我们走。”
他带着陈书婷,带着刚刚收服的祁同伟,在全场敬畏、震惊、疑惑的目光中,转身离开。
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玫瑰花瓣,和一个在风中崩溃哭泣的梁璐。
人群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那个人到底是谁?太狂了!”
“不知道,但你看他那气场……”
“祁同伟这算是因祸得福了?”
侯亮平看着高飞远去的背影,眉头紧锁。
他总觉得,今天的一切,透着一股不寻常。
而钟小艾,死死盯着高飞的背影,眼神里除了愤怒,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。
梁璐哭了许久,才从地上爬起来。
她拿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,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怨毒。
“爸……”
电话一通,眼泪再次决堤。
“爸……有人欺负我……在学校,当着所有人的面……”
……
附近最高档的饭店,包厢里。
祁同伟换下了那身泥泞的衣服,穿上了高飞让司机临时买来的新衣。
人靠衣装,一身得体的休闲装让他整个人气质都变了,英武,干练。
但他依然沉默。
只是端着茶杯,眼神复杂地看着高飞。
“想问什么,就问。”高飞给他倒上茶。
祁同伟放下茶杯,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……不怕梁群峰?”
“我说了,他算不上什么。”高飞的语气很平淡,“一个快到站的人,掀不起风浪。”
“我叔叔高育良,跟我们高家混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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