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李达康却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他脸上那点讥诮忽然化作了一种看似随意、实则更扎人的笑意,抢在高育良前面,用一种近乎闲聊,但足以让全场听清的音量说道。
“说到政法队伍建设,我倒是想起个事儿,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就是咱们省公安厅,祁同伟同志担任厅长以来,工作嘛,是辛苦的,成绩也是有的。不过呢,这用人方面,是不是也太……不拘一格了点?我听说啊,祁厅长老家的亲戚,沾亲带故的,安排进公安厅各下属单位的可不少,有的岗位甚至是一个萝卜一个坑,硬是挤出了位置。
这还不算,坊间还有个笑话,说祁厅长老家村里养的狗,现在都挂上编制,吃上警犬的伙食补助了!当然,这是个玩笑,夸张了,夸张了。”
“噗嗤——”不知是谁先没忍住,低低笑出了声。
紧接着,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、此起彼伏的闷笑声。就连一向严肃的几位老同志,也忍不住摇头,嘴角上扬。
这笑话虽然粗俗,但描绘的场景太过荒诞传神,直指干部任用中“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”的顽疾,而且偏偏安在了堂堂公安厅长的头上,效果简直炸裂。
高育良的脸,瞬间从微沉变成了铁青,握着白色陶瓷茶杯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微微颤抖着。
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,那目光里有笑意,有玩味,更有深藏的审视和轻视。
李达康这轻飘飘的几句“笑话”,比任何严厉的指责都更具杀伤力,将他刚才所有关于领导责任的严肃论述,都衬托得像是一场针对个人的、拙劣的攻讦,连带他竭力想维护的政法系乃至他本人的威信,都在这一片哄笑声中摇摇欲坠。
他仿佛被剥光了扔在会场中央,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接下来的会议进程,高育良几乎没再发表什么有分量的意见,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火山。
李达康则趁势就京州市的后续整改工作做了简要汇报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果断干脆。会议在一种略显诡异的气氛中散了场。
高育良几乎是第一个站起身离开会议室的,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,秘书小跑着才跟上。回到自己那间宽敞却此刻显得格外气闷的办公室,他反手关上门,将手里厚重的会议笔记本,狠狠地、毫无风度地摔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
几乎就在同时,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,然后推开。省公安厅长祁同伟脸上带着惯常的、略带恭谨的笑容,侧身走了进来。
他大概是想来探探口风,或者汇报点别的工作。
“老师,会开完了?我正好有个文件需要您……”
祁同伟话没说完,就看到了高育良那阴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色,以及桌上那本摔得有些歪斜的笔记本。
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,心里咯噔一下。
高育良猛地转过身,眼神冰冷地刺向祁同伟。往常,即便对这个学生再不满意,他最多也是语重心长地教导,很少直接甩脸色。但今天,他实在绷不住了。
“祁厅长!”
高育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生硬冰冷。
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?在单位,在工作场合,要称职务!”
祁同伟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愣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,他连忙改口。
“是,是,高书记……我,我一时口误。”
“口误?”
高育良向前逼近一步,胸口起伏着。
“你知不知道,就因为你的那些‘丰功伟绩’,我在常委会上,成了所有人的笑柄!李达康就差指着我的鼻子,说我们政法系统,说我高育良,用的都是些任人唯亲、连村里野狗都能安排工作的酒囊饭袋!”
祁同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又由红转白,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那些亲戚大多是基层岗位,想说自己也是碍于人情……但在高育良几乎喷火的目光注视下,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我不管你是用什么理由,什么方法安排的!”
高育良斩钉截铁,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。
“现在,立刻,马上!去把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,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塞进来的关系户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给我清出去!包括你老家村里那条‘立过功’的‘警犬’!该退回原单位的退回原单位,该解除关系的解除关系!明天早上上班之前,我要看到明确的处理报告摆在我桌上!”
他深吸一口气,指着门口,下了最后通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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