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回城的驴车上,死一样的安静。
车厢里又闷又小,潘金莲胸口堵得慌。
她紧靠着车壁,身体绷的像块铁板。
抖。
她死死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,那双手也在抖。
是他。
尽然是他。
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烧。
羞耻,愤怒,恐惧,还有被看穿的慌乱,织成一张网把她死死缠住。
昨夜的画面,一帧帧往外冒。
不属于武大郎的沉默。
那股子蛮力。
奇异的触感。
现在,还有这只铁证的手掌。
全对上了。
她被小叔子轻薄了。
冒充她丈夫。
在她洗澡的时候。
而她……她还挺舒坦。
潘金莲脸上血色褪尽,胃里一阵翻腾,恶心感涌上喉咙。
不敢想。
再想下去,这层窗户纸一破,她就完了。
武家的名声,她自己的命,全都没了。
武松坐的笔直,下巴绷紧。
身边的女人绷成一块铁板,那股子恐惧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知道。
她猜到了。
这很好。
这层窗户纸,谁也不敢捅破。
这才是他要的。
她猜到了真相,却不敢吭声。
这是他捏住她的第一根绳子。
从现在起,他不是寄人篱下的叔叔。
他是猎人。
一个掌控着秘密的猎人。
驴车“得得”的进了阳谷县城,在街上走着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。
每一声都敲在潘金莲的心上。
她只想快点到家。
快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。
驴车在巷口停了。
“夫人,二爷,到地方了。”
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潘金莲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掀开帘子,想第一个逃下车。
她刚探出半个身子,就停住了。
巷口,几个人堵的严实。
带头的正是西门庆。
西门庆一身锦袍,手里摇着洒金扇,脸上挂着轻浮的笑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地痞,一个个歪着身子,斜着眼睛,一脸的不怀好意。
“哟,这不是武都头吗?”
西门庆的眼光在潘金莲身上肆无忌惮的溜了一圈,才懒洋洋的看向武松。
“陪着嫂嫂赶集回来了?真是叔嫂情深啊。”
他话里带刺。
“叔嫂情深”四个字,咬的又慢又重。
潘金莲的脸“刷”的白了。
她下意识后退一步,躲到武松身后。
武松脸色铁青,把潘金莲护在后面,声音冷的掉渣。
“西门大官人,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当。”
西门庆“啪”的合上扇子,用扇骨指着武松,脸上的笑容变的阴冷。
“想跟武都头切磋两下。听说武都头景阳冈打虎,威风的很。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兄弟,也想见识英雄的手段。”
他身后那群地痞哄笑起来,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围上来。
潘金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抓紧武松的衣角,手心全是汗。
武松的反应却让所有人没想到。
他没有动。
混混逼近。
他站的笔直。
没愤怒,也没恐惧。
他就那么站着。
一个地痞伸出手,重重的推在他胸口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武松高大的身子晃了一下,退了一步。
他还是没有还手。
“怎么?打虎的英雄,只会挨打不成?”
西门庆笑的更放肆了。
“还是说,这英雄的名头,是吹出来的?”
潘金-莲彻底懵了。
为什么?
为什么不还手?
他那么能打,对付这几个杂碎不跟玩儿一样?
昨晚那手点穴的功夫,那身力气,她都试过。
这个男人,绝不是弱者。
可他为什么……
她抬头看武松的侧脸。
他的脸绷的死紧,眼神黑沉沉的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“上!给武都头松松筋骨!”
西门庆下了令。
几个地痞一拥而上。
拳头落了下来。
砸在他身上,背上,甚至脸上。
武松依旧不闪不避,只是下意识用身体护住后面的潘金莲。
他咬紧牙关。
拳脚闷闷的砸在肉上。
潘金莲脑子一片空白。
她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,为护住她,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前面。
那些拳头砸在他背上。
她都感觉到了那股力道。
他高大的身躯在围殴中微微弯下,脚步踉跄,却始终没倒。
屈辱。
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淹没了她。
这一拳拳,打的不是武松。
是武家的脸。
是她潘金莲的脸。
西门庆那帮人的脏话还在继续。
“打虎的英雄,也不过如此嘛!”
“我看是只病猫!哈哈哈!”
“是不是把力气都用在别的地方了?比如陪嫂嫂……”
那些脏话,一字一句扎进潘金莲心里。
她看着武松嘴角渗出的血。
看着他额头上破开的口子。
看着他再狼狈,也依旧挺直的脊梁。
心里的惊恐和不解没了。
换成了一种滚烫的东西。
愤怒。
还有心疼。
他为什么要忍?
为了这个家吗?
为了不惹事,不给兄长添麻烦吗?
一个顶天立地的打虎英雄,阳谷县的都头,在自家巷口被一群地痞欺负。
他忍着,只为了护着她,护着这个家。
潘金莲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她什么都忘了。
叔嫂有别忘了。
昨晚的羞愤也忘了。
她只看见一个男人。
为了她,为了这个家,在挨打。
西门庆的一个手下,一脚踹在武松膝盖上。
武松一个趔趄,差点跪下。
潘金莲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住手!”
一声尖利的怒喝,带着哭腔,划破了巷口的喧嚣。
潘金莲从武松身后冲出来,张开双臂,护在武松身前。
她脸色惨白,头发都乱了,眼睛里却烧着火。
“你们这群泼皮无赖!光天化日之下,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她指着西门庆,声音气的发抖。
“他是我家叔叔,是朝廷的都头!你们敢再动他一下试试!”
西门庆和那帮地痞都愣了。
他们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软弱的美人,胆子这么大。
西门庆眯起眼,打量着护在武松身前的潘金莲,笑容更玩味了。
“哟,小娘子这是心疼了?也罢,今天就看在你的面子上,饶他一次。”
他挥挥手,带着手下大笑着走了。
巷口,总算安静了。
潘金莲腿一软,差点瘫在地上。
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。
是武松。
“嫂嫂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疲惫。
潘金莲回过神,看着他脸上的伤,眼泪再也忍不住,扑簌簌的掉下来。
她顾不上男女大防,从袖子里掏出手帕,抖着手去擦他嘴角的血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不还手?你为什么……”
她哽咽着说不下去。
武松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,眼神闪了一下,随即垂下眼,露出一抹苦笑。
“嫂嫂,我若还手,事情只会闹大。我一个外来人,给大哥和嫂嫂添的麻烦,以经够多了。”
他这话,重重砸在潘金莲心上。
回到家,武大郎以经卖完炊饼回来了。
看到武松一身的伤,他大惊失色,抓着武松问东问西。
武松只是摇头,翻来覆去就是那句“不想给家里添麻烦”。
潘金莲默默打来热水,拧了毛巾,亲手为武松擦脸上的伤。
武大郎在一旁急的团团转,嘴里不停骂着西门庆。
等都收拾好,武松突然站起来,对着武大郎和潘金莲,深深一拜。
“大哥,嫂嫂。”
他这一拜,让两人都愣了。
武松抬起头,脸上没了血色,只剩下决绝。
“我不能再待在家里了。”
武大郎急了。
“二郎,你说什么胡话!他们欺负你,哥哥去报官!怎么能让你走?”
“大哥,你还不明白吗?”
武松的目光扫过武大郎,最后落在潘金莲脸上。
“我现在是阳谷县的都头,这名声是荣耀,也是祸根。今天有西门庆,明天就可能有李门庆,张门庆。我再待下去,这个家就没安宁日子了。今天的事是冲我来的,却要嫂嫂受惊。武松心里有愧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重了。
“我决定离开阳谷县,去外面闯闯。或者投奔梁山好汉,或者去别处找个前程。总好过留在这里,连累大哥和嫂嫂。”
武大郎还想再劝,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潘金莲的心全乱了。
他要走?
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空。
他走,是最好的选择。
他走了,家就安宁了。
她也不用天天面对那个秘密。
可是……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看着他脸上的伤,他眼里的落寞,他那番为了这个家“忍辱负重”的话……
那股怜惜和愧疚,又冒了出来。
他为了这个家挨打。
现在又要为了这个家走。
他要是真走了,不就是她逼走的吗?
潘金莲咬着嘴唇,心里乱成一团麻。
她只能看着武松,说不出话。
眼神里的东西,连她自己都看不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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