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是一种灵魂被更高维度的存在彻底看穿的战栗。
梦魇,正在降临。
整个天机阁,死寂得落针可闻。
先前那记无形的耳光,依旧在每个人的脸颊上燃烧,烙印着名为“无知”的滚烫羞辱。
他们不敢再去看苏辰,更不敢去看光幕中那双漠然俯瞰众生的眼睛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苏辰的声音再度响起,这一次,抽离了方才的凌厉,只剩下一种深沉的、仿佛来自幽冥的叹息。
“你们觉得他疯了。”
“你们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。”
“但你们,可曾想过,怪物,是如何诞生的?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钥匙,插进了一扇众人从未想过要去触碰的禁忌之门。
为了让这群已经被真相的冰山一角震慑到失语的所谓江湖豪杰,更清晰地,更痛苦地,去理解拜月那近乎神魔般的疯狂,苏辰决定,将这个男人的心,活生生剖开,给他们看。
他抬手,对着光幕轻轻一指。
光幕之上,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眸瞬间消散。
光影飞速流转,时间仿佛在倒流,画面最终定格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一个穿着不合身长袍的,瘦弱的小男孩。
他站在南诏国巍峨的神殿前,眼中没有后来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,反而闪烁着对世间万物最纯粹的好奇与光芒。
“是……拜月教主?”
有人下意识地喃喃出声,声音干涩。
画面中的男孩,正是儿时的石杰人。
光影变幻,一幕幕画面开始流淌。
小石杰人仰头,指着天上的太阳,向身边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发问。
“义父,太阳为什么会发光发热?它是一颗巨大的火球吗?”
“义父,我们脚下的大地,真的是一块四四方方的板子吗?那板子的尽头又是什么?”
“如果一直往下挖,我们会不会把大地挖穿,掉到另一片天上去?”
一个个在当时听来离经叛道、荒谬绝伦的问题,从他口中不断说出。
而那个被他称作义父的男人,南诏国的大祭司,脸上的慈爱与温和,正在一点点地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愈发浓重的阴沉与警惕。
终于,当小石杰人说出“既然万物都由水土构成,那爱又是什么构成的呢?”这个问题时,大祭司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眼中迸射出的,不再是看义子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看妖孽的眼神。
画面陡然一转。
阴暗的地牢,冰冷的锁链,燃烧的烙铁。
大祭司庄严肃穆的脸上,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狂热,他将烧得通红的烙铁,狠狠按在了小石杰人瘦弱的脊背上。
“妖言惑众!”
“你这被附身的孽障!爱是神赐予的恩典,岂是你能用凡俗之物去剖析的!”
“说!是哪个恶魔在你的脑子里胡言乱语!”
滋啦——
皮肉烧焦的声音,清晰地回荡在天机阁内。
无数人瞬间握紧了拳头,牙关紧咬,甚至有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。
画面中的小石-杰人没有哭喊,他只是死死咬着嘴唇,用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,不解地,痛苦地,看着眼前这个他最敬爱、最信任的亲人。
他不明白。
他只是想知道世界的真相,这,有错吗?
酷刑没有让他屈服,反而让他眼中的光芒,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最终,大祭司失去了所有的耐心。
画面切换到了南诏国一处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边缘。
狂风呼啸。
大祭司抓着遍体鳞伤的小石杰人,如同抓着一件肮脏的垃圾。
“既然神无法净化你,那便让这深渊,来吞噬你身上的罪孽吧!”
他松开了手。
不,不是松开。
是亲手,将他推了下去。
那一瞬间,光幕给了一个极致的特写。
小石杰人的脸。
他在坠落。
风声贯耳,世界颠倒。
他看着上方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,那个本该给予他守护与温暖的亲人。
他眼中最后一丝名为“希望”与“信赖”的光,彻底熄灭了。
剩下的,唯有对这个世间最深沉、最彻底的绝望。
在他当时小小的世界观里,他用自己的血肉与灵魂,验证了一个真理。
这世间,根本没有爱。
“噗通!”
天机阁内,一位女侠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极致的悲怆与绝望,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地上。
更多的人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们终于有些理解了,拜月那双眼睛里的冰冷,从何而来。
苏辰低沉而悲凉的声音,如同这悲剧的旁白,缓缓响起。
“他没有死。”
“深渊之下,他活了下来。他杀死了那条妄图吞噬他的水魔兽,掌控了它的力量。然后,他回到了南诏。”
光幕中,一个青年模样的拜月,面无表情地站在了大祭司的面前。
他只用了一根手指,就结束了那个男人的生命。
没有复仇的快感,没有宣泄的愤怒,就像只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虫子。
“他掌控了南诏。他曾尝试过去教化那些他眼中的‘愚民’。”
苏辰的声音继续。
画面里,拜月给饥饿的灾民分发粮食,给他们足以过冬的衣物,他甚至亲自审理案件,给予那些他认为的“公道”。
他想试试看,爱,是否真的可以被创造出来。
然而,他看到的是什么?
是两个家庭为了多占一袋米,在深夜里拔刀相向,血溅五步。
是那个被他从冤案中解救出来的善良女人,最终却因为邻里的嫉妒与排挤,被无尽的流言蜚语逼得投井自尽。
一幕幕人性的丑恶,在他的眼前上演。
他给予温饱,换来的是更贪婪的欲望。
他给予公道,换来的是更阴暗的嫉妒。
于是,在某个深夜,看着水中自己那张冰冷的面容,拜月笑了。
那是一种找到了终极答案的,愉悦的笑容。
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无比舒畅的结论,在他的脑海中成型。
这个世界的根基,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。
它就是一栋从地基到房梁都已经彻底腐烂的危楼。
你在墙上刷上再美的漆,给它换上再华丽的瓦片,都改变不了它摇摇欲坠,随时可能崩塌的本质。
任何修补,都毫无意义。
苏辰的声音,为这一切做出了最后的总结,每一个字,都带着一种冰冷的逻辑,直刺人心。
“既然修补不了,那就彻底毁掉。”
“将这片已经被涂抹得肮脏不堪的画布,彻底焚烧成灰。然后在这一片纯白的虚无之上,重新画出他心中那个……没有谎言,没有嫉妒,没有杀戮,只有绝对‘大爱’的完美世界。”
“为了这个在他看来无比崇高的理想,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所有人。”
苏辰顿了顿,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。
“包括,他自己。”
轰!
这番话,比之前的任何冲击都要来得猛烈。
台下,角落里。
绾绾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媚意的眸子,此刻写满了凝重与震撼。
她一直自诩为魔门妖女,视人命如草芥,杀伐随心,快意恩仇。
可她那点争霸江湖,搅乱天下的算计,跟拜月这种为了追求心中绝对真理,而要毁灭众生的宏大格局比起来……
简直幼稚得,像是在玩过家家。
这才是真正的魔。
一个逻辑完全自洽,甚至带着某种神圣使命感的魔头。
这种敌人,才是最无解,最恐怖的。
因为你根本无法用世俗的道德、用江湖的规矩去审判他,去击败他。
因为他认为,自己早已站在了比道德与规矩……更高的维度。
“你们看那。”
苏辰的声音,将所有人的思绪从这可怕的哲学深渊中拉回,再次指向光幕。
画面流转。
最终的景象,让天机阁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到了冰点。
南诏国,一处巨大的地下暗河溶洞之中。
拜月教主一袭黑袍,静静地悬浮在奔腾的暗河上方。
在他的手心,捏着一团不断蠕动、变幻的黑色水雾。
那水雾仿佛拥有生命,散发着令人灵魂悸动的邪恶与不祥。
正是之前,在深渊之下,被他杀死的上古水魔兽的精魄!
他低头,凝视着手中的力量,如同凝视着自己最心爱的造物。
他轻声呢喃,声音不大,却通过光幕,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既然这世间没有真爱……”
“那便让这洪水,替我洗净这一切吧。”
那一刻。
天机阁内,所有人才终于从灵魂深处惊恐地确认了一件事。
这个科学怪人,这个哲学疯子,这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男人……
他的灭世计划,从来,都不是说说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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