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天机大厅内,死寂是唯一的声响。
那足以压垮精神的重量,让每一缕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光幕之上,黑袍的教主与灭世的魔兽静静矗立,构成的画面如同一座无形的丰碑,镌刻着神州的末日。
台下,无数英雄豪杰的呼吸都已停滞。
他们不是没有见过死亡,不是没有面对过强敌。
可眼前的一切,已经超出了“敌人”的范畴。
那是天灾。
是神话。
是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,名为“绝望”的终极概念。
始皇帝嬴政的手,不知何时已紧紧按在了腰间的太阿剑柄上。剑未出鞘,可那股足以将钢铁融穿的帝王意志,在水魔兽的阴影下,竟也显得黯淡。
大秦的百万铁骑,能踏平六国,能北击匈奴,能征服天下。
可他们能用刀剑去劈开倒灌神州四海的洪水吗?
雪月城的酒仙百里东君,仰头灌酒的动作僵在了半空,眼神中第一次失去了那份洒脱。李寒衣周身的剑意,也变得紊乱不堪。
剑仙之剑,可斩山,可断江。
可他们能一剑斩尽覆盖九州的无垠汪洋吗?
不能。
所有人都清楚这个答案。
武功、权势、兵法、谋略……人类引以为傲的一切,在绝对的、碾压性的伟力面前,都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。
恐惧在蔓延,在每个人的骨髓深处滋生,然后爬上他们的脸庞,将血色尽数褪去,只余一片死灰。
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氛围中,苏辰并未按照常理直接切断光幕。
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全场,将所有人的绝望尽收眼底。他很清楚,如果只给予毁灭的真实,而不揭示那一线缥缈的生机,那么这场盘点,便失去了它最核心的意义。
按照惯例,在揭示了浩劫的恐怖之后,便要引出那段同样悲惨、却带着希望色彩的宿命之战。
苏辰挥袖。
刹那间,光幕之上那足以吞噬心神的恐怖巨兽与黑袍身影,如同被风吹散的墨迹,逐渐淡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幅美轮美奂的景象。
那是一处漂浮在东海之上的孤岛。
岛上,四季不败的桃花开得绚烂如霞,粉色的花瓣飘飘洒洒,落入清澈见底的池水之中,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。阳光穿过花枝,在青翠的草地上洒下无数细碎光斑,熠熠生辉。
整个画面,带着一种不染尘世的纯净,宛如仙境。
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,此时正穿着一身清爽的绿衫,赤着雪白的小脚,在桃花池畔嘻戏。
她掬起一捧清水,洒向空中,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,她的笑声,清脆得如同风铃。
少女长得清纯脱俗,一双眼眸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,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,神圣不可侵犯的先天灵气。
这股灵气,让她的存在本身,就成了这片仙境中最动人的一笔。
画风的剧烈转变,让大厅内凝固的气氛出现了一丝松动。
众人紧绷的神经,在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中,得到了些许喘息。
“此女……是谁?”
台下,不知是谁,用一种近乎痴迷的、带着一丝敬畏的语气,轻声问道。
这个问题,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苏辰的声音,在这一刻变得柔和了几分,驱散了先前陈述水魔兽时的冰冷。
“她叫赵灵儿。”
一个很普通,很邻家的名字。
可随着苏辰接下来的话语,这个名字的分量,开始变得重逾万钧。
“她是南诏国前任巫后之女。”
“而她真正的身份,是这万古神州大地上,唯一的一支传承了神力的血脉——”
苏辰一字一顿,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。
“女娲后人。”
轰!
此言一出,原本沉寂的人群,瞬间掀起轩然大波!
女娲!
那不是上古传说中抟土造人、炼石补天的创世之神吗?
这等只存在于神话绘卷与虚无缥缈的传说中的存在,其血脉后裔,竟然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?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!神话竟是真的?”
“女娲后人……难怪,难怪她身上有那种令人不敢亵渎的灵气!”
“等等!既然有神之后裔,那是否意味着,对抗那水魔兽,并非毫无希望?”
人群的议论声,从最初的震惊,迅速转向了一丝激动,一丝劫后余生般的狂喜。
他们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一根来自神话的稻草。
苏辰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,他的声音继续缓缓叙述,为这根稻草赋予了坚实的重量。
“女娲一族,生来便背负着守护苍生的宿命。”
“她们拥有天地间唯一可以彻底封印水魔兽的力量。”
光幕的画面随之变幻,浮现出另一名女子,她身着巫后圣服,面容与赵灵儿有七分相似,却更显成熟与坚毅。画面中,她毅然走向波涛汹涌的湖心,身体绽放出无尽圣光,最终化作一尊石像,将一头体型稍小的水魔兽死死镇压在湖底。
“当年,赵灵儿的母亲,南诏国巫后青儿,便是为了镇压这头妖物,才不惜牺牲自己的肉身,化作石像,强行将水魔兽困于湖底,换来了南诏数十年的安宁。”
看到这一幕,众人终于明白。
原来,这场对抗早已开始。
原来,早已有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
“如今,随着拜月教主唤醒了完全体的水魔兽,这个足以压垮任何凡人灵魂的重担,也顺理成章地,落在了这名少女柔弱的肩膀上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于光幕中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。
她就是希望。
是拯救神州浩劫的,唯一解。
然而。
就在所有人都燃起希望之火的瞬间,苏辰的话锋猛然一转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直刺骨髓的寒意。
“拜月教主,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。”
众人心中的火焰,被这盆冰水当头浇下,瞬间摇曳。
“他之所以设计让赵灵儿流落江湖,让她经历种种磨难,甚至在暗中引导她觉醒体内属于女娲的力量……”
苏辰的声音顿住,那停顿的空白,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悸。
“并非是为了跟她硬碰硬。”
“在拜月的计划中,女娲族人的觉醒,本身就是开启水魔兽究极形态的,最后一把钥匙。”
什么?!
台下所有人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们听到了什么?
苏辰的声音,化作最残忍的刻刀,将那刚刚浮现的希望,一刀一刀,凌迟得粉碎。
“他要抽干赵灵儿体内的女娲精血,用这份世间最纯净、最神圣的力量,来为他的灭世魔兽,完成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洗礼。”
“他在用救世主的牺牲,来成全他的毁灭之路。”
这番话。
宛如一记记耳光,狠狠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。
刚才有多大的希望,此刻就有多深的绝望。
不,这已经不是绝望了。
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,一种对某种极致之恶的生理性反胃。
利用敌人,并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,他将敌人视作棋子,将所谓的“希望”本身,都编织进了他毁灭的蓝图中。
连传说中的神灵后裔都要算计?连救世主都要被当成祭品?
这已经不是丧心病狂可以形容。
这是对世间一切美好、一切神圣、一切希望的,最彻底的践踏与亵渎!
二楼雅间内。
酒剑仙司空长风,呆呆地看着光幕中,赵灵儿那一张天真烂漫、不识愁滋味的脸。
那双眼睛,和记忆深处某个女子的眼睛,是何其相似。
“青儿……”
他无意识地呢喃着。
然后,他看到了巫后化作石像的那一幕。
他看到了那个本该由他守护的女人的结局。
他又看到了她的女儿,那个被他错过的孩子,即将面临的,比死亡更残酷的命运。
哐当——!
一声脆响。
他手中一直视若性命的酒葫芦,从颤抖的指间滑落,摔在地上,醇厚的酒液混着他的悔恨,流淌了一地。
酒剑仙双目瞬间通红,血丝疯狂蔓延。
那是一种足以将灵魂都燃烧殆尽的悔恨与痛苦。
“那是……青儿的女儿?”
他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石。
“我当初……我当初若是没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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