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酒液的香气,混合着一种名为悔恨的苦涩,在雅间内弥漫。
酒剑仙司空长风的身体在剧烈颤抖,那双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光幕,仿佛要将那张天真烂漫的脸庞,烙印进自己的灵魂深处。
那是青儿的女儿。
那个他曾许诺要一生守护,却最终失约的女人的女儿。
那个他遍寻不得,错过了十几年的孩子。
如今,她即将被拜月,当成献祭给灭世魔兽的最后祭品。
“我当初……我当初若是不走……”
嘶哑的自语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他的心口反复切割。
没有如果。
他走了。
所以青儿死了。
所以她的女儿,要在世间孤苦伶仃地经历磨难,最后走向一条比死亡更绝望的宿命。
这份迟到了十几年的悔恨,此刻化作了实质的毒药,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,焚烧着他的神魂。
整个天机阁,都笼罩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。
连传说中的女娲后人,连所谓的救世主,都只是拜月教主灭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
那这世间,还有谁能阻止他?
还有谁,能力挽狂澜?
死寂之中,一道压抑着极致愤怒与不甘的嘶吼,从高台之下爆发。
“既然连女娲后人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,难道这庞大的中原武林,就真的没有一位绝世强者可以出手制衡拜月吗?”
这一声质问,点燃了无数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火苗。
对啊!
中原武林,藏龙卧虎!
“天机阁主,那大名鼎鼎的蜀山派呢?!”
又有人跟着大喊,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。
“他们号称剑道魁首,门中高手无数,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种妖孽毁掉世界?!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从绝望的深渊中挣脱出来,齐刷刷地投向了台上的苏辰。
那是最后的希望了。
如果连蜀山都不行,那便真的万事皆休。
苏辰迎着那成百上千道期盼的目光,神色无波,只是微微颔首。
他对着光幕,轻轻一点。
指尖落下之处,光华流转,画面陡然切换。
出现在众人眼前的,是一座剑峰。
一座孤傲地悬浮在无尽云海之上的剑峰。
它脱离了凡尘大地,仿佛是神灵遗落在天际的一柄神剑,俯瞰着整个人间。
镜头拉近。
山巅之上,一名身穿粗布道袍、须发皆白的老者,正静静伫立。
他的面容古井无波,一双眼睛淡漠地注视着遥远的南方,正是南诏国所在的方向。
那目光,不带丝毫情感,仿佛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卷。
在他的身后,背负着一柄剑。
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,甚至有些锈迹斑驳的铁剑。
然而,就是这样一名朴素的老者,这样一柄普通的铁剑,他站在那里,自身的气息却与整片苍茫云海,与他脚下的孤峰,与头顶的无垠天穹,彻底融为一体。
他就是天。
他就是地。
他就是这山,这云,这世间万物。
蜀山仙剑派掌门,独孤宇云。
仅仅是看到这个身影,一股无形的剑压便透过光幕,让在场的所有剑客,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,呼吸为之一滞。
苏辰的声音适时响起,带着一丝评价的意味。
“他是当今神州战力的天花板之一。”
一句话,让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,瞬间旺盛了几分。
“他早已领悟了‘上善若水’的至高剑道,剑意无形无相,无处不在。”
“若论单打独斗,他或许真的能在那滔天大洪水彻底降临之前,强行压制拜月。”
能!
他真的能!
听到这句评价,台下无数人激动地攥紧了拳头,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。
有希望!
果然还有希望!
然而,苏辰接下来的话,却将这份刚刚升腾起来的希望,彻底冻结成了冰渣。
“但他,却绝不会出手。”
简短的一句话,没有任何修饰。
却像一柄无情的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为什么?!
台下瞬间一片哗然,无数道不敢置信的目光汇聚,那股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,被这突如其来的冰水浇得剧烈摇曳,濒临熄灭。
“因为他入道太深了。”
苏辰的语气中,带着一丝浓浓的叹息,那叹息里,有惋惜,更有种无力的悲哀。
光幕之中,独孤宇云的眼神依旧淡漠。
仿佛南诏国的生灵涂炭,苍生的哀嚎,都只是过眼云烟。
“在他看来,拜月想要灭世,这不是一场人祸,而是属于整个人间的劫数。”
“而赵灵儿的牺牲,也并非一场悲剧,而是她作为女娲后人,无法逃避的命定。”
苏辰的声音,不带任何感情,却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,剖开了那位至强者的内心。
“作为一名修道者,他坚信只能顺应天道,而不可强行干预。”
“这种太上忘情的境界,不仅让他的修为通神,也让他为自己,画了一座名为‘天命’的囚牢。”
囚牢!
这两个字,让所有人浑身一颤。
他们终于理解了那种淡漠的来源。
那不是高傲,不是无视。
而是一种彻底的、发自根骨的、视万物为刍狗的“道”。
在这种“道”面前,没有善恶,没有对错,只有所谓的“定数”。
苏辰的声音,化作了最后的审判。
“所以,只要拜月还没把洪水淹到蜀山的山门,独孤宇云就只会做一个旁观者。”
“指望蜀山来救世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”
轰——!
这番解释,让在座的所有江湖客,大脑一片空白,只觉得一阵彻骨的无力感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们最后的希望,碎了。
碎得比刚才更加彻底。
最强的底牌,袖手旁观。
唯一的救世主,还是敌人的棋子。
这第八浩劫带给众人的绝望感,比之前的尹仲和袁天罡加起来,还要强烈百倍!
如果说前两者是看得见的恐怖,是可以通过战斗去对抗的敌人。
那么拜月教主所带来的,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碾压,一种命运层面的绝望。
那种命悬一线,环顾四周,却发现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恐怖感,如同一场无形的瘟疫,在天机阁内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。
二楼的角落里。
师妃暄素手紧紧握住了背后的色空剑,剑鞘的冰冷触感,都无法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复分毫。
她试图从这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中,寻找出一丝破局的希望。
她将自己代入其中。
倘若此刻面对拜月的是她,是她的师门慈航静斋,她们会怎么做?
答案,很快浮现在心头。
除了以身殉道,似乎……真的没有任何办法。
可苏辰刚刚的话,又将这唯一的选择,变成了最愚蠢的笑话。
你的牺牲,只会成为敌人力量的一部分。
你的救世之举,恰恰是对方灭世蓝图中最关键的一环。
这天机……
当真就这般无情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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