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他将这些东西,一件件,安静地放在身边光洁的金砖地上。
最后,他身上只剩下一袭白色的内衬中衣,在初春大殿的寒意中,显得单薄而突兀。
他没有再看御座上那个浑身散发着骇人怒气的皇帝,也没有看一旁脸色惨白、眼神复杂的太子和两位兄长,更没有看殿中神态各异的文武百官。
他转过身,穿着那身单薄的白色中衣,挺直了脊背,一步一步,朝着奉天殿那敞开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殿门外走去。步伐沉稳,竟无丝毫踉跄。
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,死死盯着那个决绝的、头也不回的白色背影,看着他一步步走出大殿,消失在门外明亮却冰冷的天光里。
那背影,竟显得无比刺眼,无比……陌生。
“退朝!!!”
朱元璋猛地站起身,胸膛剧烈起伏,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场面,狠狠地一甩袍袖,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两个字,然后头也不回地,从御座后的屏风旁疾步离去,留下一个充满狂暴怒意的背影。
满朝文武在极度的紧张、震惊与茫然中,下意识地躬身行礼,目送着这场突如其来、又以雷霆之势落幕的父子冲突。直到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,许多人还僵在原地,久久无法回神。
洪武门外,春寒依旧。朱棣只穿着一双靴子和那身单薄的白内衬,静静站着。送他出来的禁军士兵早已退回那扇厚重的城门之后,伴随着沉闷而决绝的“嘎吱——哐当!”
声响,朱红镶钉的皇城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彻底隔绝了门内那巍峨的宫殿、森严的守卫,以及他刚刚脱离的、令人窒息的天家身份。
关门声的余韵在空气中回荡,最终消散。
他转过身,仰头望向那高高的、绵延的红墙,和墙内隐约可见的宫殿飞檐。晨光给这些冰冷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淡金,却更显其威严与疏离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与这座象征天下至高权力的巍峨宫城,再无关联。不再是它的主人之一,甚至不再是它的附属。
这一结果,并未超出他的预料。
当他决定在朝堂上开口拒绝时,心中已备有两套方案。第一套,是尽可能诚恳地陈述藩王裂土分封、掌兵据地的长远弊害,用历史上可能发生的惨剧来警醒父皇,若能说服,或许能改变国策,那便皆大欢喜。
然而,吕本的突然发难,那句直指核心的“其心可诛”,蓝玉那武夫毫不掩饰的喊打喊杀,甚至搬出麾下将士来施压,而父皇眼中瞬间燃起的、远超对他“抗旨”的、那种对“夺嫡”苗头的极度敏感与猜忌……
让他明白,第一套方案,在那种气氛下,已经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。父皇似乎更愿意相信,或者更警惕于儿子们对储位的野心。
于是,他果断选择了第二套方案——既然你们认定我有野心,那我便“承认”这野心!与其被扣上莫须有却更危险的“暗中图谋”帽子,不如把一切摊开到明面上,用最激烈、最“大逆不道”的方式,把藩王据地可能带来的最大恶果,血淋淋地撕开给父皇看。
他料定,以朱元璋对骨血尚存的一丝复杂情感,以及自己仅仅是“口头说说”、并无任何实际行动,父皇纵然暴怒至极,当场诛杀的可能性也不大。
最坏的结果,无非就是如今这般,削去一切,贬为庶人。
目的,其实已经达到了一部分。
他用自己作为代价,给父皇,也给所有朝臣,上演了一幕“有野心的藩王”会如何“嚣张”的活剧。至于更深层的、关于避免未来靖难的初衷,是否能因此触动父皇改变分封制度,他已无法控制,只能留下一个最强烈的警示。
想到这里,朱棣在皇城门外,对着那紧闭的宫门,缓缓地、郑重地跪了下来。
他并非跪拜那扇门后的帝王,而是在心中默念。
这一跪,算是替历史上那个真正的燕王朱棣,给太祖皇帝敲响的最后一次警钟吧。让您亲眼看看,一个心中有争储之念的皇子,一旦得到封地、积蓄起力量,会如何“理所当然”地生出不臣之心。盼您能从此事中,真正看到裂土分封、予子重权的隐患。
他俯身,额头触地,重重地叩了三个头。冰冷的石板地面传来坚硬的触感。起身后,他不再有任何留恋,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尘土,转身,沿着皇城外的御道,向着远离宫禁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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