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大宋,扬州城,仁心医馆。
这一日,医馆内外焕然一新,处处张灯结彩,鲜艳的红绸子从门楣挂到廊下,随风轻摆。斗大的双喜字贴在正堂中央,映着午后的日光,红得晃眼。
门前空地,鞭炮碎屑铺了满地,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,混着孩童们追逐嬉闹的笑声,愈发热烈。锣鼓班子吹吹打打,欢快的调子传出去老远,引得半条街的人都探头张望,或驻足道喜,或径直入内凑个热闹。
医馆里早已人头攒动,街坊四邻几乎全到了,挤挤挨挨,说笑声几乎盖过了锣鼓。
几位常来抓药的大娘凑在庭院角落的枣树下,一边嗑着医馆备下的瓜子喜糖,一边聊得眉飞色舞。
“瞧瞧这排场,张大夫在天有灵,也该安心了。”
一个圆脸妇人叹道,手里捏着块桂花糕。
旁边瘦些的妇人接口,声音里满是赞许。
“谁说不是呢。小陈大夫是个厚道人,医术得了张大夫真传,待人又和气,这左邻右舍的,谁没受过他恩惠?头疼脑热的,他从不推拒,诊金也收得公道。如今成了家,算是立业了。”
“新娘子我方才在门口瞧见一眼,虽盖着盖头,可那身段,啧啧,行走间袅袅婷婷的,指定是个美人胚子。”
另一个穿着酱色衫子的妇人压低了声音,却掩不住话里的兴奋。
“小陈大夫真是好福气。”
最早开口的圆脸妇人点头。
“听说新娘子是陈大夫在山里采药时救下的?也是缘分。当时伤得那般重,都说救不活了,硬是让陈大夫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性命。这不,伤好了,人也留下了,如今更成了夫妻,真真是段佳话。”
“只是可惜了。”
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缓缓道,目光望向正堂里供着的张大夫灵位。
“张大夫走的时候,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墨言这孩子,没能亲眼看到他娶妻生子。今日这般热闹,他若知道,想必也是欣慰的。”
正说着,门口司仪中气十足的声音高高扬起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新人入堂!”
喧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了些许,纷纷转头,目光齐刷刷投向庭院连通正堂的月洞门。鼓乐声也恰到好处地换了一曲更为庄重喜庆的调子。
只见一对新人,在一位满脸喜气的婶子引导下,缓缓步入众人视野。
新郎陈墨言走在稍前半步,一身崭新的绛红色圆领袍衫,衬得他身姿挺拔。
他眉目疏朗,一双眼睛尤其有神,清澈明亮,鼻梁高挺,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。只是那笑意深处,细看之下,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历经坎坷后的释然与庆幸。
他步伐稳当,偶尔侧首看一眼身旁的新娘,目光柔和。
新娘凤冠霞帔,大红织金的嫁衣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,一头青丝尽数绾起,盖着绣了鸳鸯戏水的喜帕,看不见面容。
她由陈墨言虚扶着,步履轻盈而稳当,微微低着头,虽不见容貌,但那通身的气度与窈窕的体态,已让围观者心中暗赞,先前妇人们的议论似乎得到了无声的印证。
陈墨言的目光掠过满堂的红色,眼角余光扫过身边人那一身炽烈的红,心头百感交集。
他并非此世之人,魂魄飘零,机缘巧合落入这方天地,直至成年,前世记忆方如潮水般涌回。幸而此处是相对安宁的扬州城,并非那些刀光剑影的江湖中心,更幸而遇上了将他视若己出的师傅张大夫。
传他医术,护他平安长大。师傅去世后,他接下这间仁心医馆,本以为这辈子便这般悬壶济世,平淡而过,未曾想,一次寻常的山中采药,竟让他捡回了一个她。
那时她倒在溪边,浑身是伤,气息奄奄,血色几乎染红了一片溪石。
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,用了珍藏的药材,日夜精心照料,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。可她醒来后,除却自己的姓名——她自称叫“苏婉”,竟是对前尘往事一无所知,茫茫然无处可去。
他心一软,便让她在医馆暂且安身,帮着料理些琐事。
朝夕相处间,她安静温婉,虽失记忆,却识文断字,心思灵巧,将医馆后院的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他出诊归来,总有热饭热菜;他翻阅医书至深夜,她会默默沏上一壶清茶。情愫便在这样细水长流的日常里悄然滋生。是她先流露的依赖与倾慕,亦是他先挑明的心意与承诺。于是,便有了今日这场婚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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