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想到“救命之恩,以身相许”的古话,陈墨言心下觉得有些微妙的好笑,暗自嘀咕。
若自己是个面貌丑陋的,这“相许”恐怕还得另说。
这念头一闪,他嘴角的弧度不由又加深了些,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身旁的新娘子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波动,喜帕下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动,随即又恢复了端庄的姿态。
这时,负责主持婚礼的老司仪见陈墨言面露笑容,只当是新郎官心焦,捻须哈哈一笑,提高嗓门道。
“新人已至,良辰吉时,莫要耽搁——拜堂开始!”
这一声喊,将陈墨言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。堂内堂外顿时更加安静,众人都笑呵呵地望着堂中一对璧人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福佑安康!”
司仪拖长了调子。
陈墨言与苏婉转身,对着门外天地方向,齐齐躬身下拜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恩德永念!”
两人转向正堂上方张大夫的灵位。灵位前香烟袅袅,陈墨言看着师傅的牌位,心中默念。
师傅,您放心,墨言成家了,定会好好过日子,将仁心医馆传承下去。
他与苏婉再次郑重下拜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永结同心!”
两人相对而立。陈墨言看着眼前盖着喜帕的新娘,心中蓦地生出一丝奇异的恍然。两世为人,两度孑然,如今竟真要在这陌生的时代里,与另一人缔结连理,从此祸福与共了。
他动作略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缓,才深深揖了下去。对面的新娘,则几乎是同时,柔顺而坚定地弯下了腰。
“礼成——送入洞房!”
司仪嘹亮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喜气,尾音还未落,周围的亲朋邻里已然哄闹起来。
“送入洞房喽!”
“小陈大夫,可别急着揭盖头啊!”
“走走走,闹洞房去!”
几个年轻的后生和小孩子嬉笑着就想往新人身边挤,却被几位年长些的婶子大叔笑着拦住了。
“去去去,前院席面都摆好了,有你们闹的时候!先让新人安静会儿!”
“就是,陈大夫脸皮薄,新娘子也怕羞,你们这些皮猴子晚些再去讨果子吃!”
众人哄笑着,倒也识趣,簇拥着将一对新人送往后院新房方向,然后大部分人都折返往前院宴席处走去,那里早已摆开了十数张方桌,酒菜飘香。
陈墨言此刻只觉得心跳得有些快,一种混合着激动、喜悦和些许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充盈胸臆。
他见苏婉脚步依旧平稳,但红盖头下似乎呼吸也微促了些,心下一热,也顾不得许多旁人还在侧目,忽然上前一步,手臂穿过她的腿弯与后背,微一用力,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啊……”
喜帕下传来一声低低的、短促的惊呼,苏婉似乎吓了一跳,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。
周围顿时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和打趣声。
“嘿!新郎官等不及啦!”
“陈大夫好力气!”
陈墨言脸上也有些发烫,但他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了些,对周围的哄笑佯作不闻,迈开步子,大步流星地朝着后院属于他们的新房走去。
新房布置得喜气洋洋。窗户上贴着精致的红色剪纸,屋内家具都擦得光亮,床上铺着大红百子千孙被,鸳鸯枕并排放着。
最显眼的,是桌上那对粗大的龙凤喜烛,此刻已然点燃,跳动的烛光将满屋映照得一片暖融,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、甜暖的香气,像是某种花香混合着新木器、新布料的味道,无端端氤氲出几分令人心弦微动的暧昧。
陈墨言用脚轻轻带上门,将前院的喧闹稍稍隔绝。
他走到床边,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放下,让她坐在床沿。苏婉坐稳后,依旧低着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,只是那微微蜷起的手指,泄露了一丝紧张。
陈墨言站在她面前,深吸了一口气,拿起早就备在桌上的那杆系着红绸的乌木秤杆。
他的手心微微有些汗湿。
“婉儿。”
他开口,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。
“我……要揭盖头了。”
红盖头下,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“嗯”。
陈墨言定了定神,手臂前伸,秤杆的尖端轻轻探入喜帕之下,触碰到边缘。
他手腕微抬,缓缓向上挑起。
鲜红的绸缎滑落,先露出弧度优美的下颌,接着是抿着的、涂着口脂的樱唇,挺翘的鼻梁,然后是那双他熟悉又此刻觉得有些陌生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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