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“哎,诸位过誉了,过誉了!监察百官,纠劾不法,本就是我辈言官分内之责,何足挂齿?张某不过是尽本分而已。严嵩、杨廷和二人倒行逆施,天怒人怨,其败亡乃是咎由自取,陛下圣明烛照,张某岂敢贪天之功?”
话虽如此,他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喜色,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他此刻确实是飘飘然。
那封弹劾严嵩、杨廷和“作风奢靡、纵容家奴”的奏疏,不过是他月前随手写的诸多弹章之一。明朝官场,官员被弹劾是家常便饭,甚至一年不被弹劾几次,反而显得不正常。
弹劾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,从军国大事到个人私德,无所不包。很多时候,这只是一种形式,一种表态,或者言官刷存在感、展示风骨的方式,双方未必真结下死仇。
往往朝堂上吵过便算了。张行简万万没想到,自己这封没指望有多大水花的奏疏,竟然“应验”了!两人真的倒台了,而且倒得如此彻底,如此惨烈!
他自然不清楚这其中复杂的权力博弈与皇帝的真实意图,但他也不需要清楚。
他只知道,结果是好的,而且这个结果,完全可以被他拿来作为自己“直言敢谏”、“明察秋毫”的资本,在言官圈子里,在未来的仕途上,大做文章。
“张兄过谦了!”
又一人笑道,语气带着讨好。
“谁不知道张兄你目光如炬?上月弹劾那南赣巡抚王守仁,亦是直指其弊,震动朝野。王守仁平定宁王叛乱,何等嚣张?回京述职,连阁老的面子都不太给。
结果如何?还不是被张兄一纸弹章,罢了官职,灰溜溜回老家去了?张兄不畏强权,屡立奇功,真乃我辈楷模,名扬天下啊!”
提到王守仁,张行简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,他捋了捋短须,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。
“王守仁此人,确有才具,平定宁王之乱亦有功勋。然,其人性情桀骜,目中无人,在南赣巡抚任上,亦多有专擅之举,滥用职权,纵容部属扰民,甚至……
有贪墨军饷之嫌。张某身为言官,既有所闻,岂能坐视?自当秉笔直书,以正视听。至于罢官……那是朝廷法度,内阁决议,陛下圣裁,非张某所能左右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仿佛自己真是出于公心。
实际上,他弹劾王守仁,最主要的原因,是王守仁回京述职时,没有按照某些不成文的“规矩”,给都察院的言官们送上“孝敬”的冰敬炭敬。京官俸禄不高,又不能随意离京搜刮,很大一部分灰色收入,就指望地方大员回京时的“孝敬”。
王守仁自恃功高,又或者确实清廉,没把这套放在眼里,这就惹恼了以张行简为代表的这批言官。恰好当时严嵩也对王守仁不太感冒,两下一拍即合,张行简便成了冲锋在前的枪,罗织罪名,连上弹章。
最终,刚立下大功的王守仁,不仅没得到应有嘉奖,反而丢了官职,心灰意冷,准备回绍兴老家讲学去了。而张行简等人,则借此再次“彰显”了言官的威风,震慑了其他地方官员——回京述职,该有的“礼数”可不能少!
包厢内,酒酣耳热,言官们沉浸在互相吹捧、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以及分享“胜利果实”的愉悦之中。
他们高谈阔论,时而抨击时政,时而炫耀自己的“战绩”,完全不曾察觉,隔音并不算绝佳的包厢门外,走廊阴影之中,一个如同壁虎般紧贴墙壁、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,正将耳朵贴在门缝上,将他们每一句对话,每一个得意的笑声,都清晰无比地听在耳中。
那是一名东厂的精干番子。
他面无表情,眼神锐利如鹰,手中握着一支细小的炭笔和一本轻薄如纸的密折本子,借着走廊尽头极其微弱的光线,快速而无声地记录着。
“戌时三刻,揽月楼天字乙号厢房。张行简、赵某、钱某、孙某……聚饮。”
“言及严嵩、杨廷和事,互相吹捧,张自诩其功……”
“谈及王守仁案,张言‘性情桀骜’、‘未循旧例’……暗示索贿未成……”
“众人欣悦,称可震慑外官……”
“……”
朱厚熜在慈宁宫陪着母亲用完午膳,又略坐了片刻,说了些家常话,见蒋太后面有倦意,便起身告退。
离开那充满温情与琐碎关怀的后宫,他脸上的柔和渐渐敛去,重新恢复了属于帝王的沉静与深邃。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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