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茶汤表面的浮沫已经散尽,剩下的只有苦涩。
萧逸将手中的瓷盏随手搁在紫檀木桌上,发出“哆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一声轻响,终结了他对这场族比的耐心。
日头西斜,将广场上那些兴奋的年轻脸庞拉得老长。
“也是时候去跟老头子知会一声,出去走走了。”
萧逸拍了拍衣摆,起身避开人群,沿着回廊向家族深处走去。
穿过几道月亮门,外面的喧闹声被院墙隔绝,四周顿时安静下来,气氛也有些压抑。
刚转过通往迎客大厅的抄手游廊,一阵不寻常的马嘶声便钻入耳中。
那是三头雪白的角马兽,额生独角,即使静立在拴马桩旁,鼻孔喷出的热气也显得桀骜不驯。
“云岚宗的坐骑?”
萧逸脚下没停,目光扫过马鞍侧面那枚云剑徽章,眉头微挑。
记忆中的那个时刻,似乎到了。
他放慢脚步,像往常一样从侧门悄悄绕了进去,在偏座坐下。
厅内气氛古怪,空气沉闷。
首座上,萧战的脸色很不好看,双手紧紧扣住扶手,指节泛白。
在他左下首,坐着三位陌生来客。
引人注目的是一名身着月白裙袍的少女。
她年纪不大,肌肤胜雪,眉目如画。
只是她那张精致的脸上透着一股淡漠,是久居高位才有的矜贵。
她正端着茶盏,眼神有些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座陈旧的厅堂,偶尔闪过的一丝嫌弃虽然在掩饰,却没逃过萧逸的眼睛。
纳兰嫣然。
而在她身旁,坐着一名老者,身穿云岚宗的月白宽袖袍服,胸口处绘着七颗银星——七星大斗师,葛叶。
萧逸从果盘里捻起一颗青皮果子,在衣袖上擦了擦,咬了一口。
酸涩的汁水在口腔炸开,他眯起眼,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。
这瓜,保熟。
没过多久,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刚在擂台上获胜的萧炎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黑衫还带着些许尘土和血迹,是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。
少年神色平静,进门后先是对着萧战和几位长老行了一礼,这才将目光投向客座。
当看到那个有些眼熟的少女时,萧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,径直走到萧逸身旁的空位坐下。
“来了?”萧逸咽下嘴里的果肉,低声问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萧炎应了一声,目光却若有所思地盯着对面的葛叶。
“咳。”
见人到齐,葛叶放下茶杯,清了清嗓子。
他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褶子挤在一起,显得格外虚伪:“萧族长,此次前来,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萧战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不安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葛叶先生请讲。”
葛叶目光在萧炎身上扫了一圈,说出了此行的目的。
“咔嚓!”
萧战手中的玉石茶杯瞬间化为粉末,茶水顺着指缝滴答流下。
大厅内瞬间死寂一片。
那三位平日里总与萧战对着干的长老,此刻也是面面相觑,脸上的幸灾乐祸僵住了,转为难堪。
退婚,在这个年代对男方家族是奇耻大辱。
“葛叶先生,你说什么?”萧战的声音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萧家与纳兰家是指腹为婚,纳兰桀老爷子亲口定下的婚事,你如今一句话,就想作废?”
“萧族长,”纳兰嫣然放下茶盏,看着萧战,语气平淡,“我的老师认为,我不该被世俗的情感束缚。这门婚事本就是老一辈的戏言,何况萧炎弟弟如今的情况……。”
她顿了顿,素手一挥,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盒出现在掌心。
轻轻打开,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整个大厅。
“这是聚气散。”纳兰嫣然说,“此外,还有三枚三纹青灵丹。这些足以补偿萧家,也能助萧炎弟弟修炼。萧叔叔,您应该知道怎么选。”
那股药香钻入鼻孔,让旁边几位长老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聚气散,能让九段斗之气凝聚斗之气旋,这对急需培养后辈的家族来说,价值连城。
“呼……”
萧逸轻轻吐出一颗果核,看着那枚丹药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在他眼里,这种品阶的丹药,跟糖豆没什么区别。
但拿糖豆来买一个男人的尊严,这价码,确实欺负人了。
“嘿……”
一道压抑的冷笑声,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。
萧炎缓缓站起身,那张清秀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贪婪,眼神冷得吓人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女,看都没看丹药一眼。
“纳兰小姐,我想问一句,今日退婚之事,纳兰桀老爷子可知情?”
纳兰嫣然柳眉微蹙,萧炎质问的态度让她有些不快:“爷爷并不知情。这是我自己的事,与他无关。况且,这也是宗主的意思。萧炎,你若觉得补偿不够,我可以再加上云岚宗的高阶斗技,让你进入宗门外门修行的机会,只要你肯点头,这婚约……”
“够了!”
萧炎猛地一挥衣袖,打断了她的话。
少年挺直了脊梁,那并不宽厚的背影此刻却显得格外坚硬。
他转过身,对着主座上那个双目赤红、浑身颤抖的父亲重重磕了一个响头。
“父亲,孩儿不孝,让您受辱了。”
再抬起头时,萧炎的眼神变得锐利,死死地盯住纳兰嫣然。
“纳兰嫣然,你是不是觉得,你拿着云岚宗的背景,拿着几颗破丹药,就可以随意践踏我萧家的尊严?就可以像打发叫花子一样,来决定我萧炎的命运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,在大厅内回荡。
“你那引以为傲的天赋,在我眼里,一文不值!你那高不可攀的云岚宗,在我看来,也不过如此!”
“你!”纳兰嫣然的脸冷了下来,她没想这个少年竟有胆子拒绝,甚至敢侮辱云岚宗。
“好,骂得好!”
一直沉默的萧逸忽然拍了拍手,懒洋洋地站起身来。
他走到萧炎身侧,并肩而立,目光扫过对面面色难看的葛叶和纳兰嫣然,最后落在那个玉盒上。
“青灵丹?这种成色的垃圾,也就只有没见过世面的人才会当个宝。”萧逸随手捻起那枚丹药,在指尖轻轻一搓,那枚丹药瞬间化为一缕青烟消散,“纳兰小姐,既然你想谈条件,那不如听听我的条件?”
纳兰嫣然看着那化为飞灰的丹药,瞳孔骤然收缩。
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毁掉一枚三品丹药,还没有丝毫斗气波动溢出,这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青年,究竟是谁?
纳兰嫣然咬着银牙问道:“你想要什么?”
萧炎转头看了萧逸一眼,两人目光交汇,已然心领神会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纸笔。
他走到桌前,提笔沾墨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犹豫。
墨汁在纸上晕开,少年的手腕极稳,笔锋锐利。
最后一笔落下,萧炎将笔狠狠掷在地上,抓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,一步步走向面色僵硬的纳兰嫣然。
“不用谈了。”
萧炎将那张纸举到纳兰嫣然面前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野心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纳兰小姐,既然你这么想撇清关系,那我就成全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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