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算下来,到成为初级工程师时,已经差不多35岁了。而且这还是在学习顺利、有师傅肯带、厂里有相应技术岗位空缺、自身没有任何意外阻碍的理想情况下。
更多的人,可能一辈子就卡在技术员的某个级别上,直到退休。就像红星轧钢厂技术科那位八级工程师科长,年过五十,头发花白;另外两位技术员,一个十二级,一个十三级,也都是年近半百。
在这样的环境下,新人很难得到及时有效的指导,技术传承几乎断裂。一个有抱负、有门路的中专毕业生,但凡有点选择的,都不会愿意来红星轧钢厂技术科这样的“养老”之地,蹉跎岁月。
杨宏远厂长当初向上级打报告要技术人才,很大程度上是抱着“搂草打兔子”的心态——有枣没枣打一杆子,万一呢?
他压根没敢奢望真能分到像样的、年轻的技术苗子。
可眼前坐着的苏明,虽然眼神偶尔飘忽,反应稍慢,但那身板模样,那中专文凭,尤其是李建设亲自送来的架势,让他心里那点侥幸心理,像被吹起的火苗,噗地一下旺了起来。
“苏明同志,欢迎你啊!”
杨宏远笑容满面,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。浓眉大眼,鼻梁高挺,虽然面色有些过于苍白,但五官的端正和那股子书卷气是掩盖不住的。
身上穿的蓝色学生装虽然旧,但洗得干干净净,熨得平平整整,连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,这份整洁得体,在普遍不太讲究穿戴的工人群体里,就显得格外突出,给杨宏远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。
“杨厂长好。”
苏明微微欠身,声音不大,但吐字清晰。
“好,好。”
杨宏远连连点头,随即像是随意地问道。
“苏明同志啊,我有点好奇。以你的学历和……家庭情况,应该有不少选择吧?比咱们厂级别高、待遇好的单位,还有那些科研部门,可都瞪大眼睛争抢技术人才呢。你怎么就愿意到我们红星轧钢厂来呢?”
这个问题,看似随意,实则是在探底。杨宏远需要知道,这个有背景的年轻人,是真心想来做事,还是只是被随意安置,或者另有隐情。
苏明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组织语言,然后才慢慢说道。
“我父亲……以前在冶金工业部工作。他常说,技术要扎根在车间里,图纸上的东西,最终要靠工人师傅的手来实现。他经常下厂调研。”
他的语速不快,但提到父亲时,眼神里似乎有微弱的光闪动了一下。
一旁的李建设适时地补充,语气沉痛而郑重。
“老杨,苏明的父亲,是咱们部科技司原来的副司长,苏正阳同志,高级工程师。还有他母亲,都是很早就参加革命工作的老同志,都为国家和人民牺牲了。”
他特意点出了苏正阳的职务和级别——副司长,高级工程师,这在部里也是中层骨干了。
杨宏远闻言,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震惊和肃然。
他负责的只是一个县团级的工厂,接触的层面有限,加上苏正阳的牺牲可能涉及较高保密级别,他之前确实不知道苏明父亲的具体情况。
此刻听李建设一说,他才恍然,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年轻人,竟然是正儿八经的“大院二代”,父母都是高级别、有贡献的干部和科技人员!
这样的背景,去部属研究院、去重点大学、去那些炙手可热的大厂,都是顺理成章,甚至会被争着要。怎么会落到他这小小的红星轧钢厂?
他看着苏明,眼里的疑惑更深了。
李建设似乎看出了杨宏远的疑惑,叹了口气,代苏明回答道。
“这孩子,性子拗,也受他父亲影响深。他说,好的技术人员应该‘从工人中来,到工人中去’。一线工厂最需要扎实的技术支持,科研院所和大厂,不缺他一个。他想从基层干起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,充满了理想主义和奉献精神。李建设说完,自己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。
“老苏教子有方啊!虽然人不在了,但这精神传承下来了。”
杨宏远连忙附和,脸上的表情更加郑重和热情。
“哎呀!令人敬佩!真是令人敬佩!苏明同志,你有这样的觉悟和志向,难得,太难得了!我们红星轧钢厂,就需要你这样有想法、肯扎根的年轻技术人才!你放心,到了这里,我们一定给你创造最好的学习和工作条件!”
不管苏明是真心如此,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才被“安排”到这里,杨宏远此刻都决定要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“人才”来对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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