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陈浩南只觉得,自己打从娘胎里出来到现在,就数这一刻最是痛快!
眼瞅着一直压在自己头上的碎蛋青,马上就要被他亲手送进海底填坑,铜锣湾那片肥得流油的地盘即将全部落入自己手中……
陈浩南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,连脸上那道疤都仿佛在发光。
他斜眼瞥向刚才拼命给张青捧臭脚的基哥,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:
“基哥,你刚才把那个扑街夸得天花乱坠……这事儿,该不会也有你一份吧?”
巴基被他这话一噎,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。
难道要他当众承认,自己这个红兴十二堂口之一的扛把子,上赶着去巴结一个刚上位的草鞋?他年纪是大了,可这张老脸还是要的。
他干脆跳过陈浩南,直接冲着大佬B发难:
“大佬B!你怎么管教手下的?”
“我巴基讲两句话,就是跟人有勾结?”
“我昨日还被差佬请去警局喝了一下午的茶,难道我跟差佬也有合作?!”
巴基虽然地盘不大,实力也不算顶尖,但辈分资历摆在那里。
大佬B也不想平白得罪这个老江湖,只得按下火气,开口圆场:
“浩南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他只是想问问基哥,对碎蛋青勾结外人、陷害同门这件事……怎么看?”
巴基听到这话,脸色才稍微缓了缓。
陈浩南见巴基吃瘪,心头更是畅快,那股志得意满的劲头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。
他转向张青,声音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嘲弄:
“碎蛋青,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“现在老老实实交代,蒋先生念在往日情分,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!”
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掌控全局、实则早已踏入陷阱的“破相南”,张青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。
他强压下心底的嘲讽,脸上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、近乎调侃的笑意:
“破相南,我劝你……先听听人家怎么说,再做决定也不迟。”
“万一他说的,跟你以为的不太一样……那你可就惨喽。”
这话轻飘飘的,却像一根细针,冷不丁扎进陈浩南狂喜的泡沫里。
一股没来由的不安猛地窜上心头。
但箭已离弦,哪有回头的道理?他只能在心里恶狠狠地对自己说:这是碎蛋青死到临头的垂死挣扎!
“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!”
陈浩南厉声喝道,猛地将身边的巴闭小弟往前一推,“大声告诉所有人,你昨天是怎么跟我说的!”
那小弟被推得一个踉跄,抬头正对上张青那双含笑的眸子。
明明对方笑容温和,一身红衣甚至称得上俊朗,可落在这小弟眼里,却比怒目金刚还要骇人。
昨天他被阿东放走,还以为是自己命大,对方只杀巴闭,不殃及池鱼。
可他前脚刚踏进家门,气都没喘匀,后脚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堵在了屋里。
冰凉的片刀直接架在了他老母和细妹的脖子上。
领头那人说话的语气,他到死都忘不了:
“想全家老小齐齐整整,就识相点,按青哥的安排做。”
刀架在脖子上,他敢说个“不”字?
随后,他只能按照吩咐,半遮半掩地在道上散播消息:砍伤陈浩南的那两个大圈仔,是碎蛋青的人。
消息撒出去不到三个钟头,他就被大佬B的人抓了回去,一顿毒打,逼他指证张青。
若不是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别人手里,他早就扛不住全招了……
小弟深吸了好几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抬起惨白的脸,颤声开口:
“不……不是那样的!”
“道上那些风声……是、是陈浩南和大佬B逼我散布的!”
“他们把我往死里打……我受不了了,才……才胡乱说的!”
说完,他猛地掀开自己的上衣。
一道道青紫交加、皮开肉绽的伤痕,狰狞地暴露在总堂通明的灯光下,触目惊心。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浩南脸上的狂喜和得意,瞬间冻结,然后寸寸碎裂。
“我丢你老母啊!!!”
他猛地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一把揪住那小弟的衣领,目眦欲裂:
“你昨天他妈的不是这么说的!!”
“说!是不是碎蛋青这个扑街收买了你!让你来害我?!”
他状若疯虎,眼看就要动手。
座上,韩宾和十三妹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。
他们心里都清楚,到了这一步,这小弟究竟是不是张青安排的,已经不重要了。
陈浩南和大佬B“勾结外人、陷害同门”的罪名,算是被当场坐实了一半。
今天一个处理不好,别说陈浩南,就连大佬B屁股底下铜锣湾扛把子的位置,恐怕都未必保得住。
“哇!好大的威风啊,破相南!”
张青的声音适时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奚落:
“想搞死我,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?”
“直接跟你B哥递句话,让他把我沉了不就完了?”
这话字字诛心,等于直接把“大佬B纵容手下、残害同门”的罪名,拍在了台面上。
一旁差点被吓出冷汗的靓坤,此刻也彻底回过神来。
他好不容易在帮里找到个有胆识、够狠辣的合作伙伴,哪能让他就这么被阴死?
“蒋先生,”靓坤阴恻恻地开口,目光扫过大佬B和陈浩南,“有人当着您的面,栽赃陷害自家兄弟,玩这种不上台面的把戏……您该不会,当作没看见吧?”
蒋天生心底最后一丝侥幸,彻底熄灭。
他最担心的情况,还是发生了。
电光石火间,他脑中已转过无数念头,迅速权衡利弊——陈浩南这个蠢货,保,还是不保?
若非看他还有几分蛮力和愚忠,蒋天生此刻真想亲手掐死这个成事不足、败事有余的废物!
他深吸一口气,脸上罩了一层寒霜,对着仍在发疯的陈浩南厉声喝道:
“浩南!你搞什么鬼!”
“这里是洪兴总堂!不是让你来演戏的片场!”
心腹陈耀立刻跟上,语气严厉:
“你一个四九仔,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?懂不懂规矩!来人,先带他出去!”
眼看蒋天生又要施展“高高举起、轻轻放下”的老伎俩,张青眼底寒光一闪。
想保?我布的局,岂能让你这么容易就拆了台?
“蒋先生。”
他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股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的力量。
“您是龙头,洪兴的规矩,自然您说了算。”
“您若觉得,这只是浩南‘入戏太深’,在跟大家开玩笑……那我无话可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神色各异的扛把子,语气陡然转冷:
“就怕今天这事传出去,道上的兄弟会说……咱们洪兴的坐馆,为了保自己人,连‘陷害同门’都能说成是玩笑。”
“到时候,兄弟们心里会怎么想?还有谁肯真心为社团卖命?”
嘶——
总堂内,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狠!太狠了!
张青这话,简直是把蒋天生架在火山口上烤!
偏袒陈浩南和大佬B?行,那在座这些堂主往后都得掂量掂量,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“被开玩笑”的碎蛋青。
不偏袒,秉公处理?那他和忠心跟随多年的大佬B、陈浩南之间,立马就得生出无法弥合的裂痕!
蒋天生脸上那层从容的面具,终于出现了裂痕。
他盯着张青,眼神深处交织着震怒与难堪。
就在他骑虎难下、左右为难之际——
“阿青!”
一直沉默如石像的大佬B,猛地站了起来。
他脸上写满了痛心与挣扎,仿佛在进行一场无比艰难的抉择,声音沉重:
“你虽然跟我的时间不长,但终归是我的人!”
“今天当着蒋先生和各位叔伯兄弟的面,我……不能再昧着良心偏袒你!”
他话锋陡然一转,目光如刀,死死钉在张青脸上,抛出了那个最关键、也最致命的问题:
“你说浩南冤枉你,好!那我问你——”
“如果砍伤浩南的那两个大圈仔,真的跟你毫无瓜葛……”
“那你为什么,要在事后第二天凌晨,就急急忙忙、偷偷摸摸地……把他们送上了离开港岛的船?!”
“轰——!”
此话一出,犹如巨石砸入深潭,刚刚稍有平息的总堂,再次掀起惊涛骇浪!
原本已面如死灰的陈浩南,眼中骤然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!
“对啊!碎蛋青!”
他声音因激动而嘶哑,“不是你的人,你何必做贼心虚,急着把他们送走?!你分明就是心里有鬼!”
蒋天生看到大佬B这记突如其来、直指要害的反击,心头也是一震。
局势,似乎又有了一线转机!
他瞬间做出决断——之前的全盘计划暂且搁置!
眼下,先把碎蛋青这个越来越难以掌控、甚至敢当众将他军的心腹大患按死,才是头等大事!
他面色一沉,属于龙头的威严瞬间释放,目光如电射向张青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:
“碎蛋青!”
“这件事,你又怎么解释?!”
刹那间,总堂内所有的目光,如同探照灯般,再次死死聚焦在张青身上。
压力,排山倒海。
面对蒋天生、大佬B、陈浩南三人联手形成的、近乎绝杀的逼问之势……
张青的脸上,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被骤然问住的错愕,以及一丝……百口莫辩的僵硬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辩解什么,喉结滚动了几下,最终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。
那副欲言又止、仿佛被逼到悬崖边的模样……
落在了不同人的眼中。
(总堂死寂,胜负天平,似乎再次开始倾斜…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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