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臣恳请陛下,依律处置,以示公正。”
最后,赵高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殿中,磕头如捣蒜,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:“陛下!
陛下息怒啊!
胡亥公子无知蠢钝,冲撞天颜,罪该万死!
奴婢教导无方,罪该万死!
然……然陛下乃万乘之尊,何其伟岸!
公子如蝼蚁尘埃,岂值得陛下如此动怒,损及圣体?
求陛下……求陛下看在公子年幼,看在……看在奴婢多年侍奉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,饶他一命吧!
奴婢愿代公子受罚!
陛下!”
他一边哭求,一边将头磕得砰砰响,额前很快见红,显得凄惨无比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恐惧中,有多少是对胡亥的,又有多少是对自己那冥冥中感受到的、来自陛下一闪而逝的杀意的!
满朝文武,无论派系,无论平日与胡亥亲疏,此刻竟空前一致地跪地求情。
章台殿内,黑压压跪了一片,恳求之声不绝。
嬴政胸脯剧烈起伏,赤红的双眼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恳切、或惶恐、或激昂的面孔。
那冲顶的怒火,在众臣的劝阻声中,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,开始慢慢消退,理智逐渐回笼。
杀胡亥?
现在?
是,梦中此子罪孽滔天,万死难赎。
但……那终究是梦。
现实中,胡亥除了顽劣蠢笨、今日出言不逊,并无实据显示其有弑兄屠弟之行。
自己若因一虚幻梦境,便在朝堂之上公然诛杀亲子,悬首示众,史书会如何写?
天下人会如何看?
六国余孽、诸子百家那些反对势力,又会如何借此攻讦大秦,动摇民心?
“不教而诛,谓之虐。”
儒家这句话,此刻突兀地在他脑中响起。
他是始皇帝,可以焚书,可以坑术士,可以行严刑峻法,但不能毫无理由地虐杀亲子,那会彻底撕碎他维持的“法度”面具,暴露出纯粹的非理性暴君面目,后果不堪设想。
更何况……嬴政的目光,不易察觉地掠过跪在最前面、额头红肿的赵高,又扫过言辞恳切的李斯,梦中这两人的背叛,同样刻骨铭心。
现在杀了胡亥,是否会打草惊蛇?
种种权衡,电光火石间在嬴政脑中闪过。
那滔天的杀意,终于被帝王的理智强行压下,但怒火犹存。
“哼!”
嬴政冷哼一声,声音依旧冰冷,却少了那份癫狂,“尔等皆言其罪不至死?
好!
朕便姑且留他性命!”
众臣闻言,心头一松,但旋即又提了起来。
“然,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!”
嬴政目光如刀,刺向瘫软在地、如同烂泥的胡亥,“身为皇子,不修德性,不敬兄长,朝堂之上,狂言犯上!
拖下去,杖责三十!
给朕狠狠地打!
让他好好记住今日教训!”
从枭首到杖责三十,这惩罚虽依旧严厉,尤其是对娇生惯养的皇子而言,但总算留下了性命,也符合“父责子”的伦常。
众臣知道,这已是陛下在盛怒之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,若再不知进退,恐怕真要引火烧身。
毕竟,老子打儿子,天经地义。
“臣等谢陛下宽宏!”
以扶苏、李斯为首,众臣连忙叩首。
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卫士上前,将几乎瘫软的胡亥从地上拖起,毫不留情地架了出去。
胡亥此时才仿佛回过魂来,杀猪般哭嚎起来:“父皇!
父皇饶命啊!
儿臣知错了!
父皇!
啊——!”
哭喊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殿外,很快,便有沉闷的杖击声和凄厉的惨叫隐约传来。
殿内重新恢复安静,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诡异。
所有人跪在地上,不敢起身,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王座上的帝王。
嬴政缓缓坐回王座,闭上了眼睛,仿佛在平息内心翻涌的波澜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,再无之前的暴怒,却更让人心悸。
“南越之事,改日再议。
退朝。”
冰冷的声音,不容置疑。
“臣等恭送陛下!”
众臣如蒙大赦,连忙拜送。
嬴政起身,拂袖而去,赵高连忙爬起,低眉顺眼,小步疾趋地跟上,只是那背影,怎么看都带着一股惊魂未定的僵硬。
直到嬴政的身影消失在侧殿通道,殿中凝滞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。
大臣们纷纷起身,不少人已是一身冷汗,浸湿了内衫。
他们相互交换着眼神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与疑惑,却无人敢多言一句,只是默默地、迅速地退出这令人压抑的大殿。
赢辰也随着人流走出。
经过宫门时,他瞥见远处刑杖已毕,两名太监正将血肉模糊、奄奄一息的胡亥用担架抬走,地上还有未干的血迹。
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,心中并无多少波澜。
胡亥有此一劫,纯属咎由自取,撞在了嬴政那莫名燃起的枪口上。
他只是对嬴政今日反常暴怒的根源,更加好奇和警惕。
而另一边,紧紧跟随在嬴政身后、保持着半步距离的赵高,此刻内心已被无尽的恐惧和寒意吞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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