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眼身后的祁同韦,只见其侧脸冷峻如雕塑,眼眸深邃难测——此人绝非简单之辈。
路过一面巨大的穿衣镜时,祁同韦未停下脚步,仅用目光快速扫过镜中自己:警服规整,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,眼神沉稳,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很好。
这场迟到数十年的认亲大戏,亦是他在汉东官场打响的第一场翻身仗,必须有个完美开端。
抵达小会议室门口,黄涛轻轻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房间内传来沉稳有力的声音。
黄涛推开门,侧身做出“请”的手势,自己却未跟进:“祁厅长,老板在里面等您。”
房门被轻轻关上。
会议室内窗明几净,一尘不染。
祁胜利已脱下外套,身着白色衬衫,鼻梁上架着眼镜,正低头翻阅一份文件。
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,让他少了几分官威,多了几分文人儒雅。
但祁同韦深知,这不过是表面现象——眼前之人宛如蛰伏的雄狮,正静待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祁部长。”
祁同韦走到办公桌前三步处停下,双脚并拢,身姿挺拔,随后敬了一个标准军礼:“我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韦。”
没有半句多余的话。
祁胜利缓缓抬头,目光从文件上移开,落在祁同韦脸上——那是一道极为复杂的目光,饱含审视、探究、怀疑、期待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乡情怯。
他未让祁同韦落座,就这般静静注视着他,足足半分钟。
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。
这是上位者惯用的无声施压,意在打乱对方心理防线。
换作从前的祁同韦,恐怕早已冷汗涔涔,但此刻的他,只是静立原地,目光平视前方,稳如泰山。
终于,祁胜利率先开口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吧。”
声音带着几分沙哑。
“是。”
祁同韦放下手臂,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干脆利落,未有一丝多余声响,腰杆依旧挺拔如标枪。
祁胜利望着他,眼神中的复杂情绪愈发浓烈,会议室再度陷入长时间的沉默。
祁胜利端起面前的茶杯,送至唇边却未喝,只是用杯盖一下又一下撇着浮沫。
杯盖与杯沿碰撞的清脆声响,在寂静的会议室里,宛如节拍器,敲打着时间的脉络。
祁同韦坐姿笔直,呼吸平稳,心跳如常。
他心中清楚,这便是所谓的“官威”——沉默是权力最廉价,也最有效的武器。
只可惜,他已不是过去的祁同韦。
房门被轻轻敲响,两声轻响,节奏得当,颇具分寸。
“进来。”
祁胜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秘书黄涛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进来,脚步轻缓,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。
他将纸袋放在祁胜利面前,低声汇报:“老板,您要的资料准备好了。”
祁胜利“嗯”了一声,眼皮未抬。
黄涛悄无声息地退出去,轻轻带上房门。
房间里,再度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祁胜利撕开牛皮纸袋的封条,抽出几页纸,纸张翻动的“沙沙”声,成了此刻房间里唯一的动静。
祁同韦目视鼻尖,内心平静无波,稳坐如钟鼎。
他深知,这几页纸记录着自己的前半生:汉东政法大学的高材生,曾是校园风云人物;毕业后进入缉毒队,成为英雄;后来遇到前任政法委书记岳父梁群峰……
祁同韦的思绪随着纸页翻动,预判着对方的接下来的思路:他该看到学历了,目光想必会在“汉东政法”四字上停留两秒;
现在该看到缉毒队经历了,视线大概率会落在一等功奖章的记录上,手指或许还会下意识敲击桌面。
果然,祁胜利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,仅此一下。
接下来,便是他人生的转折点——梁璐与梁群峰。
祁同韦能想象到,祁胜利镜片后的目光,会如何在这两个名字上反复停留、思索。
最后,才是最关键也最具争议的一笔——赵立春,以及那桩在汉东轰动一时的“祖坟事件”。
以中组部副部长的能力,别说他的履历档案,即便他昨晚吃了什么,只要想查,半小时内便能知晓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祁胜利看得格外仔细,仿佛在研究一件刚出土、布满裂纹的珍贵古董。
终于,他看完了。
他将纸页整理整齐,推至桌角,随后端起面前的茶杯——杯子已空。
祁同韦用余光捕捉到这一点:机会来了。
在这般级别的大人物面前,一味被动防守无异于坐以待毙,必须主动出击。
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,也要尽力将局面的主动权向自己这边争取分毫。
他站起身,拎起墙角的备用热水壶,走到祁胜利办公桌前。
哗——
清澈的水流缓缓注入茶杯,干瘪的茶叶在蒸腾的热气中重新翻滚、舒展。
祁胜利这才抬头,仿佛刚发现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实质:“祁厅长,你这是做什么?”
祁同韦放下热水壶,重新站直身体,声音依旧平稳无波:“部长,您的茶凉了。”
没有多余解释,仅此一句。
祁胜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,心中暗自闪过二字:机灵。
但他并未多言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势骤然消散不少。
“你的履历我看过了,”祁胜利的语气缓和下来,“从汉东政法大学毕业,从基层干警做起,一步一个脚印才有了今天的成就,你的业务能力确实出色。”
话语间,满是肯定。
祁同韦心里跟明镜似的,真正的关键,全在“然而”之后。
事实果然没出乎他的意料。
祁胜利突然话锋一转,食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。
“不过,你过往履历全集中在公安与政法系统,会不会太过单一?”
铺垫已毕,核心问题即将抛出。
祁同韦心头猛地一紧。
只见祁胜利身体微倾,透过镜片的双眼紧紧锁住他,语气不重,字字却透着寒意:“我听说,赵立春在位时,你曾对着他家祖坟痛哭一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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