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神圣凯莎的赞许之声,尚未在梅洛天庭的穹顶之下完全消散。
诸天万界因洛洛那神鬼莫测的战术而掀起的狂热浪潮,也才刚刚抵达第一个顶峰。
无数生灵还在回味着那场峡谷中,以弱胜强的经典博弈,为那句【在绝对的战术压制面前,数值只是一个笑话】而高声喝彩。
然而,就在这片欢腾的海洋里,金榜光幕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一转。
原本那象征着胜利与荣耀的明亮金属色,瞬间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压抑到令人窒息的灰冷暗调。
激昂的战歌戛然而止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喉咙。
一曲悲壮、肃杀的乐章,缓缓奏响,那沉重的音符,如同亡魂的哀歌,在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心头回荡。
气氛,骤然凝固。
原本欢快吐槽的氛围,在这一秒,变得凝重而肃杀。
光幕之中,浮现出一座在战火中摇摇欲坠的宏伟城池。
【月神殿】。
两个古朴的大字,带着血与火的气息,烙印在所有观众的视网膜上。
那是急先锋的故乡。
此刻,黑色的钢铁洪流正疯狂地冲击着城墙,猛虎王麾下的部队,已经将这座最后的壁垒团团包围。
月神殿,已至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。
喊杀声震天。
能量炮的光束撕裂长空,在城墙上炸开一团团毁灭的火花。
无数机车族战士悍不畏死地冲锋,又在下一秒被狂暴的火力撕成碎片,在惨烈的搏杀中化为一堆失去灵魂的废铁。
火光映照着每一张绝望而坚毅的脸。
为了保住月神殿最后的火种。
为了保住那个虽然年轻气盛,却承载着整个族群未来的急先锋。
月神殿的老城主,做出了一个让万界无数生灵瞬间泪目的决定。
画面给到了一个特写。
那是一双布满褶皱与机油的手,在一块控制面板上,决绝地按下了几个猩红的按钮。
自爆程序,启动。
倒计时在屏幕一角无情地跳动。
他拖着那副征战多年、早已遍布暗伤的年迈身躯,最后看了一眼急先锋逃离的方向。
眼神中没有不舍,只有释然与决绝。
下一刻,他冲向了敌阵最密集的核心地带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,只有一道撕裂天地的白光。
一场绚烂到极致,却也悲壮到极致的爆炸,在战场中央轰然绽放。
恐怖的能量冲击波,将周围的一切都化为齑粉,硬生生在猛虎王那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,清出了一条通往生天的道路。
那光,是老城主生命最后的燃烧。
那路,是急先锋唯一活下去的希望。
这段剧情,在机战王世界原本的轨迹中,是至极的悲情,是英雄的落幕,是传承的延续。
但在金榜冰冷的解读中,这一切,却被赋予了一个更冷峻、更残酷的定义。
一行金色的文字,浮现在那片毁灭的火光之上。
【止损】。
仅仅两个字,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,让诸天万界沸腾的议论声瞬间一滞。
金榜那不带一丝情感的电子音,开始了解说。
【在当时的战力对比下,全员坚守,存活率为零。】
【月神殿被攻破,只是时间问题。】
【作为棋局的掌控者,洛洛,在最短的时间内计算出了最优解。】
【牺牲老城主——一个战力上限已定,潜力耗尽的棋子。】
【换取急先锋——一个拥有无限成长潜力,未来绝对主力的存活。】
【这是最理性的决策,也是收益最大化的选择。】
这种近乎冷血的理性剖析,仿佛一把手术刀,将温情脉脉的牺牲,活生生剥开,露出其下最残酷的利益置换。
一瞬间,万界哗然。
圣斗士世界。
圣域之上,身着白纱的女神雅典娜,凝望着光幕中那场毁灭的火光,湛蓝的眼眸中,流露出一丝清晰的不忍。
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解读。
“这太残酷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战士们是有灵魂的生命,他们会流血,会痛苦,他们有至亲与挚爱,他们不是可以随意在棋盘上丢弃的筹码。”
“如果所谓的胜利,需要用牺牲至亲之人的方式来换取,那这种胜利,又有什么意义?”
然而,这番充满了神性光辉与人道主义的谴责,在另一群听众的耳中,却成了最可笑的天真。
三体世界。
冰冷的思维在黑暗中无声地交流。
【分析:该名为‘雅典娜’的神级文明个体,其逻辑充满了感性谬误,不适用于生存战。】
【结论:赞同‘洛洛’的决策。】
【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。在绝对的生存压力面前,任何道德和情感,都是极其危险的奢侈品。】
一条被奉为圭臬的宇宙社会学公理,在他们的思维网络中亮起。
【失去人性,失去很多;失去兽性,失去一切。】
这些在黑暗森林法则中摸爬滚打,每时每刻都在为文明存续而挣扎的听众,对洛洛的选择,表示了极度的赞赏。
在他们看来,这种能瞬间摒弃情感干扰,权衡所有利弊,并做出最优解的统帅,才是真正合格的领导者。
一个文明,不需要慈悲的圣母。
只需要一个能带领他们活下去的,绝对理性的头脑。
截然不同的两种观点,如同火星撞地球,瞬间引爆了万界的弹幕。
刚刚还在为洛洛欢呼的观众,此刻彻底分裂成了两派,在光幕上吵成了一团,其热度,甚至远远超过了之前那场精彩的峡谷伏击战。
“这还是人吗?为了赢,连老城主都能牺牲?那可是看着急先锋长大的长辈!”
“简直是个只会玩弄数据的冷血机器!我收回之前的话,这种人太可怕了!”
“楼上的圣母滚出去!你懂什么叫战争吗?如果不是老城主牺牲,他们会全军覆没!一个都活不了!”
“说得对!统帅的慈悲,就是对整个族群最大的残忍!妇人之仁只会害死更多人!”
“这不是游戏数据,这是活生生的人命!”
“正因为是人命,才更要计算!死一个换一个,和全死光,你选哪个?”
争吵,辩论,怒骂。
整个诸天万界,都陷入了一场关于“人性”与“理性”的巨大风暴之中。
而风暴的中心,洛洛,正独自一人坐在屏幕前。
他沉默了。
外界所有的喧嚣,似乎都离他远去。
他的眼中,只剩下光幕里,老城主化为冲天火光的那一幕。
当初在时光之城,通过屏幕指挥这场战斗时的点点滴滴,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他记得当时自己是如何紧盯着战损数据,如何分析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,如何在脑中进行着以秒为单位的沙盘推演。
他记得自己最终下达那个指令时,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他口口声声对所有人说,这只是一个游戏。
胜负,才是唯一的目标。
可是……
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,摊开在眼前。
他清楚地记得,就在老城主冲出去的那一刻,就在他按下确认键,将“牺牲”这个选项变成现实的那一秒。
自己这只握着鼠标和键盘的手,曾控制不住地,剧烈颤抖过。
那种冰冷的计算和灼热的情感在体内疯狂冲撞的矛盾感,直到今天,依旧清晰无比。
这种矛盾的真实感,透过金榜的光幕,传递给了每一个人。
也让这个原本只是标榜着“不讲道理”的排名,显得愈发沉重,而深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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