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秋风扫过悬空寺的红墙,墙皮斑驳,几片枯黄的落叶被卷得打了个旋,落在梵无脚边。
他握着一把竹扫帚,盯着脚下的青石板,深吸一口气,暗自默念师父的教诲:“修心即修身,行事当轻缓,切不可躁进。”
这话对旁人或许管用,可对梵无这位天生无灵根、偏生蛮力过人的“废柴僧”来说,实在是种煎熬。
力气大是他唯一的本事,也是最大的麻烦——稍不留意,便是一场“浩劫”。
轻一点,再轻一点。
梵无屏气凝神,手腕微转,沉腰稳马,力求让扫帚尖温柔地拂过地面。
下一秒,“嗤啦”一声脆响,似布帛撕裂,一团白色气浪骤然炸开,后院的静谧瞬间被碾得粉碎。
狂风裹挟着落叶席卷而来,那些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叶子,竟像被巨石碾过,顷刻间化为齑粉,飘得无影无踪。
梵无僵在原地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。
他低头看去,那把可怜的竹扫帚还算完好,可身下的青石板,已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,“咔嚓”几声,三道指粗的裂缝蜿蜒铺开,一路延伸到院墙根下。
梵无心里咯噔一下:完了,又闯祸了。
这石板要是被师父看见,怕是免不了一顿念叨。
寺里早就穷得叮当响,这石板碎了,怕是连修补的银子都凑不出来。
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些杂草把裂缝遮上,身后便传来一阵拖沓的布鞋声,节奏缓慢,却带着几分无形的压迫感。
智通大师捧着一只豁了口的瓷碗,慢悠悠地走了过来,目光扫过满地狼藉,最后落在梵无身上,眼神幽幽的,没说话,先叹了口气。
老和尚抬手,将瓷碗底朝天翻了个个儿,指尖抖了抖,碗里别说米粒,连半粒米渣都没掉下来,只有一缕灰尘轻飘飘落下。
梵无缩了缩脖子,悄悄把扫帚藏到身后,脑袋垂得快碰到胸口。
他不用问也知道,米缸空了。
寺里已经连续三天喝野菜粥,今早那一碗稀得能照出他的光头,风一吹,连碗底的野菜叶都晃得厉害。
智通大师没提青石板的事,仿佛那三道裂缝根本不存在。
他把空碗往梵无怀里一塞,语气沉重:“悬空寺已到存亡之秋,你下山一趟,去青河镇。”
梵无抬头,一脸茫然。
智通大师缓缓补充:“百年前,寺里曾救过镇上王大善人的性命,他当年许下香火债,言明危难时可登门讨要。如今,便是讨债的时候了。”
梵无眉头拧成了疙瘩,脸瞬间垮了下来。
下山?那可是个妖魔横走、修士抬手就能移山填海的地方!他这般既无灵力又无术法,只会凭蛮力拆东西的凡人,下山岂不是给妖兽送口粮,给修士当活靶子?
智通大师似是看穿了他的胆怯,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一本正经地灌输“生存法则”。
“外界虽险,却也讲规矩。咱们无灵力护体,遇事万万不可硬拼。”
梵无连连点头,深以为然。他这身子骨,别说筑基大能,怕是个炼气期修士吹口气,他都得打个滚。
却见智通大师捋了捋稀疏的胡须,继续道:“咱们出家人,当以理服人。这是悬空寺的立寺宗旨,亦是你下山的保命之道。”
梵无郑重颔首,将“以理服人”四个字刻进心里。
他暗自盘算:遇事就讲道理,讲不通就跪下求饶,总能保住小命,顺便把粮食带回来。
为了确保这趟下山既能活着回来,又能满载粮食而归,梵无钻进库房,翻箱倒柜折腾了半个时辰。
待他再次出现在院中时,智通大师愣了半晌,才勉强认出这圆滚滚的“布球”是自己的徒弟。
梵无身上层层叠叠套了十八件粗布僧袍,领口勒得他脖子都快喘不过气,脸颊憋得通红,整个人像个被吹胀的布囊,走一步都晃三晃。
背后背着个打满补丁的粗布包袱,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“欠债还粮”四个大字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来讨粮的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僧袍,心里还是没底:这般防护,应该能挡下炼气期修士的一击了吧?
为了验证自己的“防御工事”,梵无挪到院中的老槐树下,把光头凑到智通大师面前,一脸恳切。
“师父,您用金刚禅杖打我一下试试?若是连您的力道都挡不住,这山,我便不下了。”
智通大师看着徒弟那张写满“求生欲”的脸,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。
他瞥了眼靠墙立着的镀金禅杖——那是寺里传了三代的“宝贝”,实则是用来震慑香客的摆设,镀金层下早已有了裂纹。
可眼下为了把这尊食量惊人的“大佛”送走,老和尚还是硬着头皮抄起了禅杖。
他深吸一口气,闭着眼挥杖朝梵无的光头打去——下手时特意收了九成九的力道,只敢用杖身轻轻碰一下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不算刺耳。
梵无眨了眨眼,摸了摸光头,一脸茫然:“师父,没感觉啊。”
话音刚落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清晰刺耳。
那根传了三代的镀金禅杖,竟从中间断成两截!上半截禅杖带着惯性旋转着飞出去,“噗嗤”一声插进老槐树的树干里,入木三分,只留半截杖尾在外头晃悠。
智通大师的手僵在半空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慌乱——这禅杖虽说老旧,可也不至于一碰就断吧?
梵无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,脸上没有丝毫惊喜,反倒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绝望。
他望着树干上的半截禅杖,喃喃自语:“连寺里最‘结实’的禅杖都朽成这样了,外物终究靠不住。这十八层僧袍,怕是也护不住我。”
智通大师见状,连忙把手里的半截禅杖扔进草丛,背过手去,强装高深莫测,催促道:“时辰不早了,快些上路吧,莫要耽误了行程。”
他生怕梵无再追问禅杖的事,更怕这徒弟一时胆怯,不肯下山——寺里可真的一粒米都没有了。
梵无虽满心惶恐,却也记挂着寺里的米缸。
他一步三回头,慢悠悠地挪出了悬空寺的山门。夕阳西下,将他圆滚滚的身影拉得极长,那背影里,既有对未知前路的畏惧,又有对饱饭的执念,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荒诞与凄凉。
山风呼啸而过,卷起地上的沙尘,迷得人睁不开眼。
前方的山路蜿蜒向下,渐渐隐入一片昏暗的密林之中,林子里隐约传来不知名的兽吼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依着师父给的舆图,穿过这片密林,便是通往青河镇的必经之路——黑风岭。据说那地方地势险峻,山高林密,常有猛兽出没,甚至还有山匪盘踞。
梵无紧了紧背上的包袱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心里慌得厉害,可一想到寺里空空如也的米缸,想到师父那愁苦的脸,还是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迈开了步子。
风中夹杂着几声凄厉的鸟啼,像是鬼哭一般,在空旷的山林里回荡。
梵无缩了缩脖子,加快了脚步,却浑然不知,在前方数里外的黑风岭山口,几把磨得雪亮的鬼头刀正插在路中央的朽木桩上,暗处的山匪早已盯上了这个圆滚滚的“肥羊”,只等他自投罗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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