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就在梵无抬起脚,准备上前给这位重病女施主做个细致诊查的瞬间。
嗖——
原本缩在墙角、气息微弱的粉衣女子,竟骤然消失在原地,连半点残影都未曾留下。
梵无只觉眼前白光一闪,紧接着怀里便微微一沉,似是被塞进了一团温热的棉絮。
他下意识低头,只见宽大的僧袍领口处,钻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,两只尖尖的耳朵不安地轻轻抖了抖,随后便拼命往他腋下钻躲,只剩一条蓬松的白色尾巴尖露在外面,颤巍巍地晃来晃去,满是惊惧。
跑了?
梵无愣在原地,维持着伸手探诊的姿势,神色满是呆滞。
这女施主方才还经脉滞涩、难动分毫,怎的转瞬之间身法便这般迅捷,竟直接没了踪影,只留下这么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狐?
想来是自己方才那一记醒神巴掌起了奇效,竟误打误撞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,只是她羞于在陌生人面前失仪,连随身豢养的小兽都来不及带走,便急着翻窗遁走了。
“阿弥陀佛,跑得快,倒也说明身子骨在好转。”
梵无轻轻叹了口气,自我安慰了一句,抬手隔着僧袍,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怀里那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,语气温和如春风,“小家伙莫怕,你家主人许是一时匆忙,回头贫僧寻到路径,便带你去寻她。”
话音未落,那扇本就摇摇欲坠、只剩半扇的庙门,突然被人一脚踹得粉碎。
伴随着一声巨响,大蓬灰尘混杂着深秋傍晚的寒风猛灌进庙内,呛得躲在断柱后的阿强连连咳嗽,脑袋埋得更低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一个身着灰袍、面容枯槁如老木的老者,踩着碎石冲了进来,手中还举着一根挂着黑色破布的竹竿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邪之气。
来人正是邪修灰老怪,此番正是追踪负伤的九尾狐苏小小而来,誓要取其狐丹疗伤。
他目光扫过庙内,一眼便瞥见了梵无怀里露着的那截白色狐尾,眼中顿时凶光大盛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,厉声喝道:“好个秃驴!原来这妖狐还有同伙!速速将那妖狐交出来,老祖便留你全尸,不然定叫你魂飞魄散!”
梵无皱了皱眉,抬手挥散面前的灰尘,目光落在老者身上,心中暗忖:这老人家怎的如此暴躁?看他面色青黑、眼窝深陷,分明是长期沉溺阴邪之术、肝火郁结所致,脾气竟还这般冲。进门不告而入,上来便喊打喊杀,实在有违江湖礼数。
“这位老施主,”梵无双手合十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,“此处虽非正经寺院,却也是供神的清净之地,还请莫要大声喧哗,惊扰了神明。至于你所言的‘妖狐’,贫僧未曾得见,倒是捡到一只无主的小兽,想来是失主不慎遗落的。”
“找死!”
灰老怪哪有心思听这和尚絮叨,只当他是故意包庇,手中竹竿猛地一抖,口中念念有词,咒文晦涩难听:“万魂噬心,去!”
刹那间,那面黑色破布——正是他用九九八十一个童男童女魂魄祭炼而成、在修仙界令人闻风丧胆的本命法器“万魂幡”,竟迎风暴涨,瞬间遮去了庙内大半光亮。无数道凄厉的黑影从幡面上呼啸而出,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哭狼嚎,在狭窄的庙宇内疯狂窜动。
原本昏黄温暖的破庙,瞬间变得阴森刺骨,气温骤降,连空气都似凝结了一般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梵无的眉头锁得更紧了,心中泛起几分嗔怪:这老头,也太不讲究了!在供神的地方摆弄这般阴邪玩意儿也就罢了,还弄出这许多怪声怪气,气味更是刺鼻难闻,吵得人脑仁生疼,实在是扰人清净。
“吱吱吱——”
那些由怨气凝聚而成的厉鬼,张开血盆大口,露着锋利的獠牙,疯狂扑向梵无,在他裸露的胳膊、脖子上胡乱撕咬、抓挠。
梵无只觉皮肤上传来一阵阵细微的瘙痒,像是被山里的小虫叮咬一般,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脖子,低声嘀咕道:“山里的飞虫果然凶悍,天已转凉,竟还这般成群结队地扰人,实在恼人。”
他望着仍在挥舞竹竿、肆意释放阴邪之气的老者,心中那股出家人的慈悲嗔怪之意,蹭地一下冒了上来。这般在清净之地肆意妄为,污染周遭气息,与扰民何异?
“老施主,适可而止吧!”
梵无低喝一声,大步上前,周身虽无半分灵力波动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气。
面对那漫天飞舞的“黑絮”,他没有丝毫躲闪,径直伸出那只布满老茧、常年劳作的大手,朝着空气中那团最浓郁的黑气——也就是万魂幡的本体核心,稳稳抓去。
寻常修士触之即溃、肉身攻击根本无效的鬼气,在他这双天生蛮力的大手中,竟似有了实体,触感粗糙如破布。梵无五指用力,稳稳攥住了那面正在疯狂抖动、试图挣脱的黑色旗面。
此时的灰老怪,正沉浸在即将虐杀对手的快感中,突然察觉手中的本命法器猛地一沉,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旗杆传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,双臂酸痛,险些握不住竹竿。
“你……你这秃驴竟能握住我的万魂幡?”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便见那光头和尚眉头紧蹙,手臂肌肉猛地绷紧,青筋微微凸起,随即猛地用力一扯。
刺啦——!!!
一声裂帛般的脆响,在寂静的破庙里骤然回荡,震得屋顶的枯草簌簌掉落。
那件水火不侵、刀枪难入的万魂幡,竟如同在烈日下暴晒十年的破布,被梵无轻而易举地撕成了两半。
漫天鬼哭狼嚎瞬间戛然而止,那些由怨气凝聚而成的黑影,似是失去了依托,被狂风卷走一般,瞬间消散无踪,庙内的温度渐渐回升,恢复了往日的昏黄。
“这般粗制滥造的物件,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,还在此地污了清净?”梵无嫌弃地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半截破布,顺手将其揉成一团,目光落在那个张着嘴、一脸呆滞、宛若失魂的老者身上,“物归原主!往后莫要再在此地摆弄这等阴邪玩意儿,免得遭了天谴!”
那团由万魂幡残骸揉成的黑球,带着凌厉的风声,精准无比地塞进了灰老怪的嘴里,将他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惊呼和惨叫,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“唔——!!!”
本命法器被毁,心神相连的灰老怪只觉丹田一阵剧痛,如同被利刃刺穿,喉头一甜,一口乌黑的老血混杂着那团布絮,猛地喷了出来,将胸前的灰袍染得通红一片。整个人更是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,双腿发软,摇摇晃晃就要往后倒去。
梵无吓了一跳,连忙上前一步:这就吐血了?自己不过是将他的物件还给他,顺带劝了一句,这老施主的气性竟这般大,竟直接气急攻心了?
“老施主!莫要激动!”梵无心中一紧,作为一名慈悲为怀的出家人,他怎能眼睁睁看着老人在自己面前倒下?当即大喝一声,“站稳了!”
这一声大喝,满是关切;这一扶,便带着千钧之力——他本就不擅控力,情急之下更是忘了收敛天生蛮力。
梵无一箭步冲上前,在灰老怪即将倒地的瞬间,伸出两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,稳稳地按住了对方消瘦的双肩,试图将其扶住。
咔嚓——嚓——
细密而清脆的骨骼碎裂声,从梵无的手掌下密集传出,在寂静无声的破庙里,显得格外刺耳,吓得躲在断柱后的阿强浑身发抖,连呼吸都忘了。
梵无脸上满是关切,全然没察觉自己的力道早已碾碎了对方的肩骨,还在低声安慰:“老施主,莫怕,贫僧扶你站稳,歇息片刻便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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