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山脚下的这间土地庙,破败得颇具几分“风骨”。
四面院墙塌了三面,仅剩的那面墙上,画着的土地公公像被雨水冲刷得面目模糊,只剩一张苦容,仿佛在控诉这年头当神仙,竟连个遮风挡雨的容身之所都没有。
“大师,您……您请上座。”阿强点头哈腰地用袖子擦拭着门槛上的厚灰,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,显然往日里这般讨好的勾当做过不少。
梵无微微颔首,刚迈进庙门,脚步骤然一顿。
只见那铺满枯草的供桌之下,竟蜷缩着一道纤细人影。
那是位身着粉色薄纱的女施主,此刻正侧卧在草堆中,衣衫凌乱,半遮半掩间,露出大片莹白肌肤。她面色潮红,口中时不时溢出一声甜腻中夹杂着痛苦的轻吟,身子还在不住地扭动。
梵无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。
这大抵便是师父所说的“红尘多苦难”吧。
荒郊野岭之地,一个姑娘家衣着单薄,还病得这般沉重,想来是遭了劫匪劫掠,或是染了急症,困在此地无力脱身。
阿强跟在后面探出头,一眼瞥见那女子的身段,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,刚想脱口蹦出几句糙话,转头对上梵无那张严肃得如同审判因果的脸,立马把话咽回了肚子里,悄咪咪缩到断柱后面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那女子似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,缓缓抬起头。刹那间,一股粉红色的雾气在狭窄的庙宇内弥漫开来,空气中多了一股勾人神魄的甜香。
这女子,正是负伤潜逃至此的九尾狐苏小小。
她本就重伤未愈,急需汲取男子精气疗伤,没想到刚心生倦意,便有“猎物”主动送上门来。看这光头和尚血气充盈,正是滋养自身的上佳之选。
苏小小美眸流转,瞳孔骤然收缩,随即泛起妖异的深紫色光芒,死死锁住梵无的双眼——天狐媚术·摄魂,猝然发动。
然而,在梵无的眼里,眼前的景象却截然不同。
没有什么粉红色的迷雾,只因他自幼在悬空寺经药浴淬炼,双眼早已能勘破虚妄幻象;也没有那勾人神魄的甜香,鼻腔里只萦绕着一股劣质脂粉放久了的腥甜气,呛得他忍不住想皱眉。
他只看清了那女施主的双眼。
原本清亮的黑瞳骤然变成惨厉的紫色,还在不规则地快速震颤,宛若眼球经脉失序,彻底没了控制,瞧着便令人揪心。
“嘶……”梵无倒吸一口凉气,心中暗惊,“这病灶竟已侵入眼脉?”
定是中了剧毒!
师父曾传他《济世简方》,其上明言:毒素侵入视神经脉,患者多会瞳孔变色、眼球震颤,若不及时施救,轻则目盲,重则气绝而亡。
正当梵无飞速思索施救之法时,苏小小已如美女蛇般扭着身段游移到他身前。她伸出如玉般的手臂,眼神迷离,带着刻意的魅惑,想要攀上梵无的脖颈,红唇微张,溢出一声令人骨酥肉麻的娇喘:“小师父……奴家好热……”
这模样落在梵无眼中,简直是病危的征兆。
病人已然神志不清!不仅泛起“高热”幻象,肢体协调亦严重失序,整个人身子发虚,一个劲地往下滑——这正是经脉麻痹、气血逆行的前兆,再耽搁下去必出人命!
“女施主莫怕,贫僧略通医理,这就救你!”
梵无大喝一声,神色正气凛然,全然未察对方的魅惑之意。
眼看苏小小的嘴巴张得极大,似是下一秒便要因剧痛咬到自己的舌头——这可是癔症发作时最凶险的境况,绝不能让她自伤!
梵无哪敢迟疑,右臂如闪电般探出,五指成爪,精准扣住了苏小小的下颌骨。
为防病人挣扎导致二次损伤,他特意收敛力道,只加了一成劲。
咔嚓!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,在寂静的破庙里骤然回荡。
“呜——!”
苏小小的媚眼瞬间瞪得滚圆,眼球差点凸出来。钻心的剧痛从下颌炸开,她只觉自己的下颌骨不仅裂了,怕是已被捏成了齑粉!这秃驴的手是铁铸的不成!
极度的惊恐与剧痛之下,苏小小的伪装瞬间崩塌。三条毛茸茸的白色狐尾虚影,本能地从她身后炸起,裹挟着凌厉的妖风,直扑梵无面门,妄图逼退这个恐怖的怪物。
“不好!竟引发肢体狂颤之症!”梵无瞳孔一缩,心中愈发焦急。
在他眼中,那哪里是什么狐尾,分明是病人因剧痛难忍,肢体剧烈抽搐,速度快到拉出了残影!这便是传说中“毒侵心脉”引发的狂躁之症吧?
若此刻不能让她平复下来,过快的心跳定会震裂经脉,届时再施救便晚了!他虽无精湛医术,却也知晓急症需先稳心神,往日里寺中野猴发狂,师父亦是用镇厄之法先使其安静。
必须立刻施以镇厄之法!
无金针渡穴之具,便用古法镇厄!
“得罪了!”梵无口宣佛号,左手高高扬起,抡圆了胳膊,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之心,朝着苏小小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扇了过去。
这一巴掌,名唤“醒神”。
啪——!!!
这一声巨响,比先前的骨裂声还要震撼百倍,宛若平地惊雷炸响。空气被掌力打爆,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,向四周扩散开来。
苏小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整个人便如遭巨锤重击,在空中像个陀螺般高速旋转着飞了出去。她狠狠砸在三丈开外的土墙上,整个人呈“大”字型陷进墙体之中,激起漫天尘土。
所有的粉红迷雾、紫色瞳光、狐尾虚影,在这一巴掌蕴含的恐怖纯阳气血冲刷之下,瞬间烟消云散,荡然无存。
庙宇之内,骤然清净下来。
苏小小如同一张破布挂画,缓缓从墙上滑落,缩成一团瑟瑟发抖。
她望着梵无的眼神,宛若在看一尊从地狱爬出的修罗,满脸写着“饶命,奴家再也不敢造次了”。
梵无收回手,看着微微红肿的掌心,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还是学艺不精啊,师父曾教他粗浅医理与控力之法,可他偏生蛮力难驯,控力之术半点没学会,方才若能再收几分力,也不至于用这般粗蛮的镇厄之法,想来定是惊着病人了。
他望着缩在墙角、一动不敢动的苏小小,眼中满是怜悯,轻叹一声:“女施主这病……怕是不轻,如今竟连话都难以开口了。”
说罢,他迈开步子,准备上前查看“镇厄效果”,也好再寻后续施救之法。
墙角的苏小小见状,浑身毛发倒竖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,指甲在地面上抓出一道道绝望的痕迹,满心满眼都是逃离这尊“煞神”的念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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