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男鬼缓缓睁开双眼。
方才几记魂击落下,灵魂深处仍传来阵阵钝痛。他轻轻揉了揉肩,抬眼望去。
正殿之上,端坐一名面目狰狞、气势威严的男子,正沉沉地望着他,头戴高冠。
旁边立着一名戴眼镜的文吏,一手执笔,一手持簿,显然是在记录。
男鬼瞬间反应过来——自己已然身处阎王殿,台上的正是阎王爷,身旁则是执笔判官。
男鬼下意识瞥向两侧——两排阴使肃立,手中皆握着漆黑刑杖。
一道道目光冷厉如刀,看得他心头一紧,不寒而栗,生怕稍有不慎,便要挨上几记魂刑。
就在这时,阎王爷沉声开口,厉喝出一个名字:
“莫漓!你可知罪!”
男鬼一怔,茫然指着自己:“我?……莫漓?”
身旁执笔判官淡淡点头,算是应证。
“小的知罪!”莫漓下意识连忙俯首认错,可刚弯下腰,又猛地回过神来,
“等等……小的糊涂,究竟所犯何罪,要劳你们三番五次来抓我?”
“身为孤魂,屡次拒捕,扰乱人间秩序,已是死罪。依地府律法,当入十层地狱!”
阎王爷沉声道出原委。
“可我……”莫漓刚要辩解,想说自己在人间从始至终都在行善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在地府律法面前,善恶或许本就无关紧要,他再解释也只是徒劳。
终究还是闭上了嘴,不再狡辩。
见莫漓默然不语,阎王爷又缓缓开口:
“念你滞留人间期间,行善积德,为世人解困排忧,本座便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。”
莫漓当场怔住,心底猛地一跳:还有救?
莫漓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机砸得心头一紧,立刻俯身向前:“什么机会?”
阎王爷缓缓道:
“我地府之下,设有一司,专为人间将死之人了结未了心愿。人若能了无遗憾而去,便不会积怨成恶鬼。凡属此类,逝者死前三日,便由你们前去相见,也由你们去完成。”
莫漓这才恍然大悟:搞了半天,这老头打的是这个主意,不就是使唤他做事吗?
他当即俯首:“小的领命!”
阎王爷朝左侧淡淡示意。
黑暗里缓步走出一道身影,正是方才抓捕他的幽灵之一。
那人摘下头上兜帽,莫漓抬眼一看,只见其面容冷峻,可那冷硬之下,竟藏着一丝极淡的温柔。
来人是十殿中的七殿主,代号彻。地府使者皆以单字为号,每一殿都设有十位殿主,各有专属称呼。
“日后他便是你的同僚,由他带你去住处。你从今往后,便叫念。无事退下。”
“是!”莫漓应声便要离开。
“等一下。”阎王爷忽然叫住他,“你想找回从前的记忆吗?”
莫漓一怔,毫不犹豫:“想!”
“好,那就好好做事。等你升至三级殿主,你自会知晓。至于晋升的条件,他会告诉你。”
“明白。”莫漓应下,转身离去。
待莫漓转身离去,执笔判官才上前一步,俯首凑近阎王爷耳边,低声问道:
“这般安排,让他做使者……当真妥当?”
阎王爷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淡淡一语:
“看他自己的造化吧。”
莫漓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转正了,他也没多想,就当是命运安排。
跟着彻,来到地府另一处地界。
这里聚居着众多鬼魂,是专属于他们的一方天地,陈设布置竟与人间相差无几。
在莫漓原本的想象里,地府唯有漆黑阴冷,从无露天开阔之地。
可眼前景象却颠覆了他的认知——地府竟也有高山流水,只是少了人间的莺啼鸟语,也无溪流潺潺的生机。
莫漓有些好奇:“为什么他们没有重生?”
在他印象里,自己虽在人间不能投胎,可一旦被地府捉拿,便该去转世投胎才对。
彻淡淡答道:“他们是自愿留在冥界的,只因觉得人世间太过清苦。”
莫漓这才恍然明白。
接着两人穿过长廊,两人来到十殿主堂。主堂两侧各列五座小殿:
左侧一至五殿,依次名为烬、辞、寻、念、泠;
右侧六至十殿,依次名为砚、彻、安、渡、晏。
彻一边走,一边淡淡开口:“其实晋升没什么特别的。你完成一个夙愿,便会获得一点魂值。升到二级殿主需要五千魂值,三级则再要一万。你只要好好完成任务就行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到住处。彻指了指左手边第四个位置:“那就是你的房间。”
莫漓推门而入。
对他来说,完成将死之人的遗愿本就不是难事。在成为地府使者之前,他就已经帮过许多人。
虽说在大多数凡人眼里,他这样的存在并不让人接受,可也有少数人把他当成神明——毕竟他真真切切帮过他们,所以那些人并不怕他,还给他取了个名字,坏坏的捣蛋鬼,虽然是鬼,却是一个一心助人的好鬼。
彻还告诉他,在他被任命前昏睡之时,地府便已赐下能力——只要在人间轻点额头,就能看见将死之人所剩的时日。
又递给莫漓一枚使者牌,上面只刻着一个“念”字。持牌选定一处地方,便能瞬间瞬移,比他以往漂浮赶路快上数倍。
从第二日起,莫漓便可独自外出执行任务。
直到此刻,他心里才泛起几分忐忑。做了这么久孤魂野鬼,头一回带着使命去做事,他不确定自己能否胜任。可一想到要找回从前的记忆,再加上骨子里本就喜欢助人的感觉,便又坚定了几分。
次日一早,莫漓便来到人间。
这一回是以地府使者的身份现身,他竟能像活人一样嗅到空气的气息,心底不由得一阵兴奋。
紧接着,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。
刹那间,人间各处亮起点点绿光,那都是将死之人的气息。
莫漓心头一震,一座城市里,竟有这么多人即将离世。
他靠近一看,每个人的姓名、出生年月,乃至死因,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没有丝毫犹豫,莫漓选择了最近的一人。
屋子破败得很,只摆着一张旧床,窗棂朽裂,风都能钻进来。床上躺着个女人,约莫四十上下,眼神早已涣散迷离,可瞥见莫漓的刹那,她却轻轻笑了。
“看样子,我时日不多了。”
莫漓没有答话,只在她眉心轻轻一点,便知晓了她的遗愿。
读书三件事:阅读,收藏,加打赏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