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第二天一早,祁同伟去找妇联。
妇联在镇政府二楼。楼梯口堆着旧报纸,落了一层灰。门开着,里面坐着一个女人,四十多岁,烫了头,穿着碎花衬衫,正嗑瓜子。瓜子壳掉在桌上,堆了一小堆。
祁同伟敲了敲门框。
“你好。我是司法所的祁同伟。”
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把瓜子壳扫到一边。
“有事?”
“石河子村的李秀兰,家暴。要离婚。需要妇联出面。”
女人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李秀兰?那个被打了十年的?”
“你知道她?”
“知道。来过好几次了。”女人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,“离不了。她男人不离,村里不给开证明,她娘家没人。我们去了也没用。”
祁同伟站在门口,没动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哪不一样?”
“这次有人帮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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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同伟回到司法所。老周在院子里劈柴,斧头举起来,落下去,咔嚓一声。
“妇联怎么说?”老周没抬头。
“去过好几次了。没办成。”
老周把斧头立在木桩上,直起腰。
“这事不好办。没伤情鉴定,没报警记录,她男人不离,村里不支持。你拿什么离?”
祁同伟没说话。他看着老周脸上的汗,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“伤情鉴定,现在就去做。报警记录,今天去补。村里不支持,我一个个去找。她男人不离,法院判。”
老周看着他。
“你才来几天?”
“五天。”
“五天就想翻天?”
祁同伟没回答。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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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同伟带着李秀兰去镇卫生院。
医生是个老头,戴着老花镜,把李秀兰的胳膊抬起来看了看,又看了看她脸上的伤。
“这伤什么时候的?”
“前天。”
“谁打的?”
李秀兰没说话。
祁同伟开口了:“她丈夫。家暴。”
医生看了祁同伟一眼,低下头,在病历本上写。
“左臂尺骨骨折。面部软组织挫伤。多处陈旧性伤痕。”
他写完,把病历本递给祁同伟。
“这个能当证据用。”
“谢谢。”
祁同伟接过病历本,翻了翻。字写得潦草,但能看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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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卫生院出来,祁同伟带李秀兰去派出所。
派出所离卫生院不远,拐个弯就到。门口停着一辆三轮摩托,车斗里坐着两个协警,在抽烟。
祁同伟走进去。值班室里有个人,穿着警服,在看手机。
“你好。我是司法所的祁同伟。”
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看手机。
“什么事?”
“石河子村的李秀兰。她丈夫家暴。要补报警记录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前天。”
“前天没报?”
“报了。你们出警了。”
那人抬起头,把手机放下。
“谁出的警?”
“不知道。只知道来了两个人,说了两句就走了。”
那人站起来,走到文件柜前,翻了一会儿,抽出一个文件夹。
“前天……石河子……王德贵。有。”他把文件夹打开,看了两眼,“出警了。调解。劝了几句。”
“写了什么?”
“写了‘家庭纠纷,已调解’。”
祁同伟站在桌子前面。
“她胳膊骨折了。那是伤害,不是纠纷。”
那人看了李秀兰一眼。李秀兰低着头,抱着布包。
“你想怎么着?”
“改记录。改成‘涉嫌故意伤害’。做伤情鉴定。”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把文件夹合上。
“这事我做不了主。你找所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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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同伟在所长办公室门口等了半个小时。
所长姓刘,四十多岁,脸圆,肚子大。他开门的时候,手里端着茶杯。
“祁同伟?司法所新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进来。”
刘所长坐到椅子上,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“什么事?”
祁同伟把病历本放在桌上。
“李秀兰。石河子村的。被丈夫打了十年。前天胳膊被打断了。派出所的记录写的是‘家庭纠纷’。”
刘所长翻了翻病历本。
“你想改成什么?”
“故意伤害。”
刘所长把病历本合上,放在桌上。
“你知道改记录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意味着要拘留。”
“该拘留就拘留。”
刘所长看着他。
“你胆子不小。才来几天,就要动派出所的记录。”
祁同伟没说话。
刘所长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行。我让人去核实。如果属实,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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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派出所出来,已经中午了。
李秀兰跟在他后面,步子还是很小。
“祁同志……谢谢你。”
祁同伟没回头。
“不用谢。你回去收拾东西。明天去法院。”
“法院……能判吗?”
“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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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。祁同伟去赵家村。
他要找村委会开证明。李秀兰的娘家在赵家村,虽然没人了,但户口还在。离婚需要户口所在地的证明。
村主任姓张,五十多岁,抽着烟袋。他听了祁同伟的话,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。
“李秀兰?那个嫁到石河子的?”
“对。”
“她要离婚?”
“对。”
张主任把烟袋在桌腿上磕了磕。
“这事不好办。她娘家没人了。我们开这个证明,等于支持她离婚。以后她男人来找麻烦,谁负责?”
祁同伟站在他面前。
“法律负责。”
张主任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新来的吧?”
“五天。”
“五天就想改规矩?”
“规矩不对,就该改。”
张主任沉默了一会儿。把烟袋重新点上。
“行。我给你开。但丑话说前头,她男人要是来找事,你得管。”
“我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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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同伟拿着证明回到司法所。
老周坐在院子里,还在劈柴。斧头举起来,落下去,咔嚓。
“办成了?”
“办成了。”
老周把斧头立在木桩上。
“你比你看起来狠。”
祁同伟没说话。走进办公室,把证明放进抽屉。
李秀兰站在门口。
“祁同志。我明天就去法院。不管判不判得下来,我都谢谢你。”
祁同伟转过身。
“判得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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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。祁同伟躺在床上。
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。月光从瓦缝里漏下来。
他在想今天的事。妇联不敢管,派出所不想管,村委会不愿意管。每个人都想推。每个人都怕担责任。
他把手枕在脑后。
高育良说换棋盘。他换了一个棋盘,但这个棋盘上,每一个棋子都在推。
那就一个个推。
明天去法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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