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民的名义:祁同伟的忏悔录
第6章:岩台山的信(旧版)

沐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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瀑布瀑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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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舍里。灯没开,窗帘拉着,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道光,窄窄的,黄黄的,打在地板上,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。

祁同伟坐在床沿上,手里攥着一封信。

信封是那种黄糙纸做的,比作业本的纸还粗,边角卷起来,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。收件人的地址写错了两个字,“汉东”写成“汗东”,“大学”写成“大药”,用钢笔划掉,重新写在旁边。字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写的,一笔一画都很用力,纸被戳破了好几个洞。

他拆开信封。手指有点抖,指甲盖发白。信封口是用饭粒粘的,干透了,一碰就碎,饭粒子掉在膝盖上,白白的,小小的。

信纸也是黄的,折了两折。打开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踩在干叶子上。

“同伟,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。你瘦了。”

第一行字就歪了。“瘦”字少了一撇,用钢笔补上去,补得比原来的还大,挤在格子里,像一个人站在太小的房间里。

“好好吃饭,别省钱。家里都好,地里的玉米收了,卖了八百块。给你寄了五百,你别舍不得花。妈想你。”

“妈想你”三个字写在最下面,和上面的隔了一行。字很小,缩在格子的一角,像怕被人看见。

信纸上有几处水渍。不是雨,是泪。水渍洇开了几个字,“瘦”字那一撇糊了,“省”字的目变成了一只眼睛。手指按上去,纸是软的,像湿过又干的布。

未来祁同伟站在门口。

靠着门框,肩膀抵着门板,门板咯吱一声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在裤缝上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裤缝被揪出几道褶子,皱巴巴的。

上一世,母亲的信他收到了。

信的内容和这一封一模一样。八百块,五百块,好好吃饭,妈想你。

但他把钱花了。花在请梁璐吃饭上。那顿饭吃了四百八,在汉东最好的饭店,有包间,有服务员,桌上铺着白桌布,杯子里插着折成花的餐巾。

四百八。

母亲种了半年地。从春天播下种子,到夏天锄草,到秋天掰棒子,一车一车拉回家,剥皮,晾晒,脱粒,装袋,扛到镇上,卖给收粮的贩子。一斤玉米八分钱。四百八,是六千斤玉米。

六千斤。

他请梁璐吃了一顿饭。

年轻版把钱从信封里抽出来。五百块,全是十块的,用皮筋扎着,扎了两圈,打了死结。皮筋是黑色的,旧了,失去弹性,一碰就断。他解了半天,指甲抠着死结,抠不开。用牙咬,咬断了,皮筋弹了一下,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床脚。

钱散开了。每一张都皱巴巴的,边角磨得起了毛,有的缺了一个角,用透明胶粘着。他把钱一张一张摊平,摞在一起,对齐边角。手指按在最上面那张上,按出一个印。十块钱上的毛爷爷,脸被磨得看不清了,只剩一个轮廓。

“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

年轻版的声音闷闷的。像从水里捞出来的,湿漉漉的,沉甸甸的。

“不。”

未来祁同伟走进来,坐在他对面。床板咯吱一声响,弹簧弹了一下。

“你没用的话,这个世界就没有有用的人了。”

年轻版没抬头。看着手里那摞钱。

“那为什么我要被分到岩台山?我成绩比侯亮平好,比陈海好。他们留在省城,我去乡镇。为什么?”

“因为这个世界不公平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让它变公平。”

未来祁同伟看着他手里那摞钱。一张一张,十块十块,皱巴巴的。他把最上面那张拿起来,对着门缝漏进来的光看了看。水印是模糊的,纸币上有两道折痕,一道横的,一道竖的,交叉的地方磨得发白。

“等你有了权力,让每一个像你一样的人,不用跪,也能站起来。”

年轻版抬起头。

眼眶红了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没掉下来。眼眶边缘是粉红色的,像被什么东西烧了一下。

“你当年……做到了吗?”

未来祁同伟沉默了很久。

他把那张钱放回去,搁在最上面。手指在钱上按了一下,把翘起来的边角按平。

“没有。”

他把手收回去,放在膝盖上。

“我有了权力之后,忘了岩台山。忘了这五百块。忘了我妈。”

他站起来。床板又咯吱一声。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道缝。阳光从缝里挤进来,细细的,白白的,打在他脸上,一半亮一半暗。

窗外有鸟叫声。叽叽喳喳的,不知道是什么鸟。远处有人在扫地,扫帚擦着水泥地,沙沙沙沙。

“但我记得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权力不是让你站起来的。”

他松开窗帘,转身。阳光从他脸上移开,又回到暗处。

“权力是让你跪得更深的。”

年轻版把钱收好。一张一张摞整齐,皮筋断了,用一根白线扎上。线是从毛巾上抽的,他绕了两圈,打了个活结。放在枕头底下,枕头鼓起来一块。

“我不会忘。”

“你会的。”

未来祁同伟没回头。手搭在门把手上,铜的,冰手。

“所有人都会。”

他拉开门。门轴响了一下,吱呀。

“但我会提醒你。”

门关上了。门把手弹回去,咔的一声。

---

第二天。邮局。

柜台很高,到他胸口。台面上铺着玻璃,玻璃下面压着邮票的价目表,纸发黄了,边角翘起来。

祁同伟把信封递过去。信封是新的,白色,他特意去小卖部买的,八分钱一个。上面写着家里的地址,字写得很工整,一笔一画,比写作业还认真。

“寄多少钱?”柜台后面的人问。嘴里叼着烟,没点,晃来晃去。

“一千。”

柜台后面的人看了他一眼。没说话,低下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汇款单,推过来。

祁同伟填单子。收款人:李桂兰。金额:壹仟元整。汇款人:祁同伟。

他写“李桂兰”三个字的时候,笔尖停了一下。“桂”字的木字旁,那一横,他写了两遍。

五百是母亲的。五百是他自己攒的。上学期奖学金发下来,他一直没舍得花。钱用纸包着,压在箱底,和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。纸包打开的时候,有股樟脑丸的味道。

他把单子和钱一起递过去。钱是新的,他从银行换的,五张一百,连号的,尾数从227到231。

柜台后面的人数了一遍。手指蘸了一下口水,一张一张捻过去,唰唰唰唰。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收据,盖上章,推过来。

“好了。”

祁同伟接过收据。收据是粉红色的,纸很薄,能看见对面的字。他折了一下,放进上衣口袋。

走出邮局,站在门口。阳光打在他脸上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门口的台阶是水泥的,三级,踩上去硬邦邦的。左边有一个邮筒,绿色的,漆掉了好几块,露出底下的铁,生了锈。

他站了一会儿。太阳在头顶,影子在脚下,很短,踩在脚底下。

五十米外,电线杆旁边。

未来祁同伟靠着电线杆站着。叼着一根没点的烟,烟嘴咬扁了。他看着邮局门口那个年轻人,看着阳光打在他脸上,看着他眯起眼睛。

上一世,这封信他没写。这笔钱他没寄。

他拿到奖学金的时候,请梁璐吃了饭。四百八。剩下的二十,买了一包烟,一瓶酒。喝完酒那天晚上,他在操场上走了一夜。走到天亮,走到腿软,走到鞋底磨穿。

他想给母亲写信。写了三行,撕了。又写,又撕。最后没写。

这一次,不一样了。

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取下来,看了一眼。烟嘴咬得稀烂,纸皮破了,烟丝露出来。他捏了一下,烟丝从指缝漏出来,被风吹散。

邮局门口的年轻人转过身,往学校的方向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邮筒。绿色的,漆掉了,生了锈。
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像笑,又像不是笑。

然后他转过身,继续走。

影子跟在脚后面,一摇一摇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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