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义:拒梁璐,我祁同伟碾碎汉东
第七章 出院孤影(旧版)

锈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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瀑布瀑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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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同伟办完了出院手续。

他在一楼的缴费窗口结清了最后一笔自费款项。薄薄的几张钞票从他指尖递进窗口,换回来一张打印的收费清单。上面的数字不算多,大部分医药费都走了公费报销的渠道,但剩下的这几百块,依然是他此刻银行存款的五分之一。

他把那张清单整齐的对折,再对折,塞进了上衣口袋里,贴着胸口,能感觉到纸张边缘硌着皮肤的轻微触感。

回到病房,他开始收拾东西。

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收。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袋,是他来时带的全部家当。几件换洗的内衣,一本被翻得卷了角的书,一个搪瓷缸子,还有那本写满了暗语的笔记本。

护士长进来最后一次给他量了体温,态度很职业,也很疏远。她不再是那个一口一个“我们的大英雄”的亲切大姐,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士,在为一个普通的病人办理出院手续。

“恢复得不错,回去以后注意休息,别做剧烈运动。”

她说着公式化的嘱咐,拔掉他手背上预留的输液针头,用一小块棉球按住针眼,然后转身离开,脚步匆匆。

半个月前,他被抬进这里时,这条走廊上站满了人。医生,护士,省厅的领导,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。闪光灯像白昼的闪电,快门声像急促的雨点。

现在,走廊里空空荡荡,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和远处护士站传来的模糊交谈声。

他拎着那个帆布袋,走出了住院部的大门。

门口的阳光有些刺眼,他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睛。秋末的阳光,亮,但是没有温度。

一辆黑色的奥迪A6从他面前不远处的主干道上驶过,没有减速,拐进了通往行政楼的方向。车牌号很熟悉,是高育良还在吕州市时用过的公务车牌。

祁同伟的目光在那辆车尾灯上停留了不到一秒,就平静的移开了。

他不知道高育良在不在车上。

也不知道车里的人有没有看到他。

但这都不重要了。

从高育良选择对他和梁家的冲突袖手旁观的那一刻起,他们之间那点脆弱的师生情谊,就已经断了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,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一条灰色的长裤。这是他出院前让一个还愿意跟他联系的警校同学帮忙送来的。

门口的保安亭里,那个半个月前还对他敬礼的保安,正靠在椅子上,捧着一个大茶缸,懒洋洋的晒着太阳。他看了祁同伟一眼,眼神陌生而平淡,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、出院的病人家属。

英雄的热度,比秋天的叶子落得还快。

没有车来接他。

没有鲜花,没有掌声,没有一个战友的身影。

他沿着医院门口那条种满了法国梧桐的马路,慢慢的走着。胸口的两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,像两只冬眠的虫子,偶尔在皮肉下蠕动一下。

他走了三站地,才到了公交站台。

等了将近二十分钟,一辆23路公交车摇摇晃晃的驶进站。车门打开,一股混合着汗味、尾气和劣质香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
车上很挤。

他抓着吊环,被人群推搡着,挤到了后门的位置。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不小心踩了他的脚,他往旁边让了让,什么也没说。

车厢里,人们在高声的谈笑,在抱怨今天糟糕的天气,在讨论晚饭该吃什么。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旧夹克,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年轻人。

他就像一滴水,悄无声息的融入了名为“生活”的浑浊河流里。

公交车在“红星化工厂”这一站停下。祁同伟随着人流挤下车,又走了两条阴暗潮湿的小巷。

巷子两边是老旧的筒子楼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头。阳台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,像一面面打了败仗的旗子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和剩饭剩菜混合在一起的酸腐气味。

他租的房子在三楼。
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他摸着冰冷粗糙的墙壁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显得格外清晰。

他掏出钥匙,打开了三楼最左边那扇掉漆的木门。

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迎面扑来。

房间不大,大约十平米。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铁床,一张桌面坑坑洼洼的木头桌子,一把缺了半边靠背的椅子。

墙角摆着一个搪瓷脸盆,脸盆正上方的水龙头在滴水,一滴,一滴,固执的敲在盆底,发出“叮…叮…叮…”的声响。

靠窗的那面墙壁上,有一大块水渍,从天花板的角落一直蔓延到窗框边缘,长出了一层灰绿色的霉斑。

前世,他就是在这个房间里,度过了被发配到山区之前那段最绝望、最黑暗的时光。他记得自己曾无数次站在这扇窗前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这间屋子一样,阴暗,潮湿,看不到一丝光。

最后,他在这里接到了梁璐的电话。电话里,梁璐用施舍的语气告诉他,只要他肯低头,她可以去求求她爸爸。

然后,就有了那场惊动整个汉东大学的,雨中下跪的求婚。

他跪下去的不是膝盖,是尊严。

祁同伟把帆布袋放在床上,没有立刻收拾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那扇生了锈的窗户。

窗外,是省城铅灰色的天际线,远处几根高大的烟囱正吐着白色的浓烟,像几根指向天空的、无力的手指。

他站了很久。

然后,他转身回到桌前,从帆布袋里拿出了那个笔记本和那张名片。

名片被他小心的夹在笔记本的第一页,那行“最高人民检察院”的烫金字样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。

他坐下来,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,拧开笔帽。

他翻开笔记本的空白页。

在寂静的,只有水滴声的房间里,他开始写下第一份文件。

标题:《关于汉东省基层政法系统若干结构性问题的调研报告》。

他没有写任何煽动性的言辞,也没有点任何具体的人名。他只是用最冷静、最客观的笔触,分析着一个个他曾在前世亲眼目睹、亲身经历的“典型问题”。

从执法资源被地方人情关系绑架的根源,到人事任命机制中存在的“圈子文化”;从案件管辖权划分的模糊地带,到由此衍生的、大量线索被“选择性遗忘”的现状。

每一个问题,他都列出了至少三个匿名的、但细节翔实的案例作为支撑。每一个案例,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切开汉东政法系统那光鲜外皮下,早已化脓的组织。

写完这份报告的提纲,他又翻开新的一页。

他开始起草一封信,给秦卫国老局长的信。

信的内容很短,只有三段。第一段,是感谢他在医院期间的关照。第二段,是告知自己已经出院,并简单描述了自己当前的处境,没有抱怨,只是陈述事实。第三段,他附上了那份调研报告的提纲,并写道:“学生才疏学浅,管中窥豹,所见或有偏颇。但若能为国家法治建设略尽绵薄之力,则万死不辞。随时听候组织安排。”

写完信,他将信纸和报告提纲仔细的叠好,放在一边。

然后,他拿出了第三张纸。

这一次,他写下的是一份行政诉讼状。

原告:祁同伟。

被告:汉东省公安厅。

诉讼请求: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、将其调往岩台县的行政命令,并重新对其工作进行合法合理的安排。

他知道这场官司不可能赢。

一个无权无势的科级干部,想告赢一个省级强力部门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但他要的不是赢。

他要的是一个姿态,一个记录。

一个“我祁同伟,不认命,不屈服”的纸面记录。这份记录在未来的某一天,会成为最有力的呈堂证供。

夜色从窗外一点点渗进来,屋里越来越暗。

他拧开了桌上那盏老式台灯的开关。昏黄的灯光亮起,将他伏案书写的身影,长长的投射在身后那面斑驳发霉的墙壁上。

孤零零的影子,随着他笔尖的移动而微微晃动。

窗外,省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,霓虹闪烁,车流如织。

这间阴暗潮湿的房间里,一个被体制抛弃的孤影,正用一支最普通的钢笔,为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权力巨塔,画下了第一道裂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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