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义:拒梁璐,我祁同伟碾碎汉东
第九章 梁群峰冷笑(旧版)

锈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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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群峰的办公桌上,并排摆着两份文件。

一份是省中级人民法院通过内部渠道递送过来的,一份行政诉讼的受理通知书。原告祁同伟,被告汉东省公安厅。

另一份,是省厅政治部副主任刚刚送来的汇报材料。内容很短,说的是孤鹰岭缉毒英雄祁同伟同志,伤愈出院已有一周,至今未前往岩台县公安局报到,也未提交任何延期申请或情况说明。

梁群峰靠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椅里,双手交叉放在腹部,目光在那两份薄薄的纸上来回扫动。

他没有生气。

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恼怒都没有。

他只是看着,眼神平静,像在看两份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晨报。

大约过了三分钟,他的嘴角,慢慢的,向上牵动了一下。

那不是笑。

如果非要形容,那是一种猫在爪子下拨弄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时,那种带着一丝玩味的,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他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不大,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几乎听不见回音。

一个从山沟里爬出来的泥腿子,一个被他随手就能捏死的科级干部,在被他一指头摁进泥里之后,非但没有求饶,反而龇起了牙。

虽然那牙齿稚嫩得可笑,连给他挠痒都不配。

但他还是觉得有意思。

就像一个习惯了吃山珍海味的人,偶尔尝到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野菜,味道不好,但口感很新鲜。

他拿起那份法院的受理通知书,又看了一遍。

然后,他拿起了桌上的那支派克钢笔,拧开笔帽,在通知书的左上角,批了两个字。

“阅处。”

字迹潦草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。

他把文件推到桌角,按下了内线电话的按钮。

“让老张进来一下。”

老张是他的秘书,跟了他快十年了。一分钟后,秘书推门进来,站到办公桌前,微微躬身。

“梁书记。”

梁群峰指了指桌角那份受理通知书。

“法院那边递过来的东西。让政治部按程序应诉就行,找两个法务科的人去处理一下。”

秘书看了一眼文件的标题,愣了一下,但没敢多问,只是应了一声:“好的。”

“一个科级干部,告省厅。”梁群峰靠回椅背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法院不敢怎么样。他们收下材料,已经是给了那个年轻人天大的面子了。这件事,就这么办吧。”

“是。”秘书拿起文件,准备退出去。

“等等。”梁群峰叫住了他。

秘书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
梁群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一下,一下,很有节奏。

“这几天,我可能要多跟政法系统的几位老同志喝喝茶,聊聊天。”

秘书立刻就懂了。

这是梁书记的习惯。他从不公开发火,也从不在正式会议上点名批评谁。他喜欢用这种“喝茶聊天”的方式,把他的意思,像水一样,无声无息地渗透到整个系统的毛细血管里。

“我明白了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
秘书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,梁群峰的脸上,再次浮现出那种冰冷的笑意。

他拿起另一份关于祁同伟“逾期未报到”的汇报,看了一眼,随手扔进了碎纸机。

这张纸已经没用了。

他不需要用“不服从组织安排”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理由去处理祁同伟。

他要做的,是让祁同伟这个人,在汉东省的政法系统里,彻底的,“社会性死亡”。

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得罪他梁群峰,下场是什么。

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,那个曾经被捧上神坛的缉毒英雄,是怎么一步步变成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、一个恃功自傲的刺头、一个被体制彻底抛弃的孤魂野鬼。

他甚至想到了高育良。

那个汉东大学法学院的教授,那个把祁同伟当成自己最得意门生的家伙。

他很想看看,当祁同伟变成一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时,他高育良,敢不敢伸手拉一把。

他猜他不敢。

高育良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,最懂得趋利避害。

接下来的几天,一场看不见的封杀,在汉东省城的政法圈子里,悄无声息地展开了。

省检察院的两个处长在食堂吃饭,聊起了法院受理的那件“奇闻”。

“听说了吗?孤鹰岭那个英雄,把省厅给告了。”

“听说了。这年轻人,太冲动了。一等功在身,前途无量,怎么就跟梁书记拧上了呢?”

“谁说不是呢。听说他连梁家的面子都敢不给,当众把梁小姐送的汤给倒了。这下好了,彻底没戏了。”

“可惜了啊,真是可惜了。”

省公安厅的几个科长在茶水间抽烟,也在聊这件事。

“老王,你们政治部那个祁同伟,现在什么情况?”

“别提了。人已经出院了,但没去岩台报到。听说天天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,谁也不见。”

“他告厅里的事,我听说了。这不是胡闹吗?”

“可不是嘛。梁书记那天跟我们几个老同事喝茶,提了一句,说‘现在的年轻人,有点成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’。那话里的意思,谁听不出来?这小子,在汉东是彻底完了。”

流言像病毒一样扩散。

起初,还只是在小范围的私人饭局和闲聊中传播。

渐渐的,它变成了整个圈子里的某种“共识”。

没有人明着说,但所有人都心照不D不宣。

祁同伟这个名字,成了一个禁忌。一个象征着“不识时务”、“自毁前程”的负面标签。

那些曾经想拉拢他、结交他的单位和个人,如今都对他避之不及。

他的英雄光环,在权力的无形碾压下,迅速褪色、剥落,最后只剩下一地鸡毛。

祁同伟对此一无所知。

他把自己关在那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,已经整整十天了。

他每天的生活规律。早上七点起床,用冷水洗脸,然后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桌前,看书,或者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。

饿了,就用那个小电饭锅煮一点挂面,放点盐,没有青菜,也没有鸡蛋。

他不出门,不见人,也不主动和外界联系。

那个小小的房间,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。

那部放在桌角的旧电话,也成了摆设。除了偶尔响起一两次,是某个不知名的保险推销员打来的之外,再也没有任何动静。

他在等。

等那封寄往京城的信,能有一个回音。

他相信会有回音的。

陈岩石那样的老人,不会无的放矢。

但他不知道,回音什么时候会来。也不知道在回音到来之前,他还要在这座孤岛上,被囚禁多久。

第十天,夜里。

京州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冷雨。

雨点先是稀疏的,一滴一滴敲在生了锈的窗框上。然后越来越密,汇成雨水,顺着玻璃往下淌,让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。

房间里没有开灯。

祁同伟坐在床沿上,听着窗外的雨声,和墙角那个水龙头固执的滴水声。

“叮…叮…叮…”

一声,一声,敲在搪瓷脸盆的盆底,也敲在他的心上。

前世的他,最怕这样的雨夜。

因为雨夜,总是伴随着寒冷、孤独和绝望。他记得,就是在一个同样的雨夜,他跪在了汉东大学的操场上,在瓢泼大雨中,向那个他根本不爱的女人,喊出了那句“我爱你,嫁给我”。

那一刻,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更冰冷。

但现在,他心里很平静。

窗外的雨很大,屋里的夜很深,但他心里没有波澜。

就在这时,桌上的电话,突兀的响了起来。

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
祁同V伟以为又是哪个不屈不挠的保险推销员。他没有动,任由电话响着。

但铃声响了七八下,还没有停。

他站起身,走到桌前,拿起了听筒。

“喂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一个熟悉但又有些犹豫的声音。

“同伟…是我,陈海。”

祁同伟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
陈海。

他警校的同学,他为数不多的,还算得上是朋友的人。

“是我。”祁同伟回答。
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,只能听到陈海有些压抑的呼吸声。

“你…你出院了?我听说了你的事…唉…”陈海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刻意躲着什么人,“同伟,你…你别往心里去。他们…他们就那样。”

“我没事。”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,“挺好的。”
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陈海似乎松了口气,但紧接着,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支吾,“那个…同伟,我…我可能要出趟远门。单位安排的,去西北那边,交流学习,可能…可能要去一年。”

祁同伟没有说话。

他知道,这所谓的“交流学习”,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发配。陈海和他走得太近了,在很多人眼里,他们是“一伙”的。梁群峰在敲打他,也在敲打所有可能站在他身边的人。

这是一种警告。

“挺好的。”祁同伟重复了一遍,“安心工作,好好干。”

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,没有愤怒,没有不甘,甚至没有一丝被朋友“抛弃”的失落。

电话那头的陈海,似乎被他这种过分的冷静给噎住了。

“同伟,你…你自己多保重。”陈海最后说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和无奈,“我先挂了。”

电话被挂断了。

听筒里传来“嘟…嘟…嘟…”的忙音。

祁同伟拿着听筒,在黑暗中站了很久。
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雨点砸在窗户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鞭打。

房间里,只有那单调的忙音,和那个永不停歇的,水滴落下的声音。

他最后一个朋友,也走了。

汉东这片土地上,他真正成了孤家寡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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