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京城,西城区。
最高人民检察院,反贪污贿赂总局,副局长办公室。
秦卫国放下手中的一份文件,端起那个熟悉的搪瓷茶杯,喝了一口已经泡得没什么味道的茶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,今天是祁同伟那封信寄到的第五天。
那份长达十二页的《汉东省基层政法系统结构性问题调研》,他看了三遍。
每一遍,都让他更加确信,自己没有看错人。
那个在病床上倒掉一碗鸡汤的年轻人,身体里藏着一头猛虎,脑子里装着整个汉东的官场棋局。
血性、智慧、格局,三者兼备。
这样的年轻人,是国家的宝藏,绝不能被汉东那片浑浊的泥潭给吞噬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没有拨内线,而是直接拨了一个总机号码,转到了公安部的政治部。
电话接通,他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老王,上次跟你提的那个汉东的小伙子,可以办了。”
同一天上午,汉东。
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办公室里,秘书正在汇报今天的工作日程。
汇报到一半,秘书插了一句:“书记,刚才京城那边办公室的同事通了个气,说最高检最近要从我们省的公安系统借调一个人,问我们省委这边有没有什么意见。”
赵立春正在批阅文件,头也没抬。
“最高检借调人?什么级别?”
“听说是副科级,一个年轻的缉毒警察。”
赵立春批文件的笔停顿了一下。
一个副科级的警察,根本不值得报到他这里。但“最高检”这三个字,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。
中央的司法机器,直接伸手到一个省的基层捞人,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。
“谁的人?”他问。
“叫祁同伟。”秘书回答,“听说之前在孤鹰岭立过一等功。好像……跟梁副书记家里有点过节。”
赵立春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。
梁群峰。
这个在汉东政法系统盘根错节,连他都觉得有些棘手的名字。
最高检的这个动作,倒像是一步有趣的闲棋。敲打梁群峰,又不至于伤筋动骨,还能卖中央一个人情。
“按规矩办。”赵立春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语气平淡,“最高检要人,我们汉东不能不给这个面子。”
秘书点头,退了出去。
赵立春端起茶杯,看着窗外汉东灰蒙蒙的天。
他不知道祁同伟是谁,也不关心。
他只知道,汉东这盘棋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下午三点四十分。
汉东省公安厅,政治部副主任的办公室里。
副主任正在收拾东西,准备提前二十分钟下班,去接上小学的儿子。
桌上的文件已经整理好,茶杯里的茶叶也倒掉了。
办公室里有两部电话,一部是普通的黑色电话,另一部是红色的。那部红色的,是连接着京城和省厅高层的保密专线,一年也响不了一次。
三点四十一分。
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。
是那部红色的电话。
副主任的心脏猛地一跳,手忙脚乱的抓起了听筒,连带着把桌上的一支钢笔碰到了地上。
“喂,您好。”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,公事公办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“我是公安部政治部。关于你省祁同伟同志的工作调动事宜,我部已收到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商调函,编号XXXXXXX。请你省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档案移交和组织关系转出手续。”
副主任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。
祁同伟?最高人民检察院?
那个被梁书记亲自点名要“处理”的年轻人?那个马上就要被发配到山沟里的刺头?
他握着听筒的手,开始冒汗。
“请…请问是调往……”
“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总局。具体岗位由接收单位安排。请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。”
电话“咔”的一声挂断了。
副主任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,听筒里传来“嘟…嘟…嘟…”的忙音。
他僵硬的放下电话,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这已经不是打脸了。
这是直接一架从天而降的轰炸机,把梁群峰在汉东经营多年的防线,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。
他坐了整整三十秒,才颤抖着手拿起了那部黑色的电话,拨通了梁群峰办公室的号码。
梁群峰的办公室里,正飘着上好龙井的茶香。
他靠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椅里,悠闲的看着窗外。他已经想好了,等祁同伟在山沟里熬上个一年半载,心气磨平了,再让梁璐过去“施舍”一个机会。
他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厚的年轻人明白,在汉东这片土地上,他梁群峰就是天。
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。
他慢悠悠的接起。
电话那头,传来政治部副主任语无伦次、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的汇报。
“梁…梁书记…京城…最高检…祁同伟……”
梁群峰脸上的笑容,一点一点的凝固。
他没有打断,只是静静的听着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副主任在电话那头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喘息声。
汇报完了。
梁群峰没有说话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电话那头的副主任大气不敢出,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。他甚至怀疑电话是不是已经断线了。
终于,梁群峰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。
“放人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然后,他挂断了电话。
他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,想喝一口茶压一压心头的火气。
茶水入口,才发现已经凉透了。
他将满是凉茶的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转过头,目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,望向远处那栋模糊的省委大楼。
赵立春……
是你吗?
不,不像。他不会为了一个无名小卒和我撕破脸。
那是谁?
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,能让最高检直接下函,绕过他这个省政法委书记,从他手里抢人?
二十年来,他第一次感觉到,有一种力量,是他无法掌控的。
有一种棋局,是他看不透的。
这种感觉,让他愤怒,更让他恐惧。
当天傍晚,天色擦黑。
祁同伟出租屋里的电话响了。
他正在窗前看书,听到铃声,放下书,走过去接起。
电话是省厅政治部的一个科员打来的,语气很公式化,但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好奇和敬畏。
“请问是祁同伟同志吗?这里是省厅政治部。请您明天上午九点,带齐个人证件和相关材料,来厅里办理档案移交手续。”
“好。”
祁同伟只回了一个字。
对方似乎还想问点什么,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客气的说了句“好的,再见”,然后挂了电话。
祁同伟放下听筒,没有立刻回到桌前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。
天已经黑透了,远处的省城亮起了万家灯火,车流汇成了一条条发光的河。
这座城市曾经用它的冰冷和无情,将他所有的尊严和梦想碾碎。
他在这里被人背叛,被人抛弃,被人像棋子一样随意摆弄。
而现在,他要走了。
但不是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走。
而是以一种他们所有人都无法理解、无法阻拦的方式,堂堂正正的离开。
他从上衣口袋里,拿出了那张被他体温捂热的名片。
昏黄的台灯光下,那行“最高人民检察院”的烫金字样,反射着冷静而锐利的光。
他将名片重新放回胸口的口袋里,紧紧贴着心跳的位置。
汉东的棋局,结束了。
他在京城的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
鱼跃龙门,自此海阔天空。
王者归来,只待雷霆之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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