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六月七日晚十一点四十七分,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,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成绩查到了,数学错了三道大题,理综选择题涂串了一行。总分比去年一本线低二十八分。复读班的名额早被占完,补录的学校连专业都懒得列全。我盯着分数看了很久,手指发僵,呼吸慢了下来。
微信弹出新消息。
“材料我已经发你了。”
“他爸妈在城东汽配厂上班,家里没背景。”
“复读计划书、模拟考成绩单、还有他写的那几首破诗……都打包好了。”
“你说的二十万,什么时候打过来?”
对话框对面的人叫林耀,是我从初中就认识的兄弟。我们曾在晚自习后翻墙去吃烧烤,他没钱时我垫过八十二块。高考前两个月,我熬夜帮他整理物理笔记,整整三十页。
现在他在卖我。
转账记录跳出来:200,000.00元,已到账。
我放下手机,脑袋突然一沉,像有根铁钉从太阳穴往里钻。眼前发黑,耳边嗡鸣,膝盖一软,整个人摔在地上。
画面来了。
三秒。
一个男人跪在后台走廊,头发被扯乱,脸上全是汗。手机屏幕对着他,照片一张张弹出来——酒店床照、转账记录、和未成年女孩的聊天截图。镜头扫过他的脸,热搜标题滚动浮现:“顶流男星林耀塌房”。保安冲进来拉人,他挣扎着喊“别发”,声音嘶哑。画面结束。
我趴在地上喘气,额头撞着地板,嘴里有血腥味。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,扶着墙走到书桌前。
抽屉里有本高三用过的笔记本,封面写着“江烬”两个字,笔迹已经淡了。我翻开空白页,写下“林耀”二字,用力划了一横。
然后继续写:星辰娱乐。试镜名单。
电脑还开着,浏览器首页是本地生活论坛。我点进招聘版块,找到一条旧帖:“星辰娱乐新人海选报名开启,明日九点现场投递资料。”附带的公司介绍很简陋,成立三年,签过两个网红,都没火。评委名单只列了三个名字,其中一个叫陈志明,戴金丝眼镜,照片模糊。
我把视频页面调出来,是他们去年办的小型选秀回放。画质差,声音断断续续。我拖动进度条,反复看评委席。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坐在中间,穿灰色西装,说话不多,但每次点头都很慢,像是在记什么。
我拿红笔圈住他的脸,在旁边写:“记住这张脸。”
关掉网页,我站起身,走到墙角的穿衣镜前。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,眼窝深陷,左耳骨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我试着笑了一下,嘴角扯动,眼神没变。又试一次,这次嘴角弧度更自然,可眼睛还是空的。
练了十几遍,终于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。
我把写满字的纸折好,夹进高二的政治课本里。那本书早就不用了,边角卷起,封面上还有我用铅笔写的“必过”二字。我把课本塞进背包最底层,拉紧拉链。
窗外城市还在亮着。远处高楼上有广告牌闪烁,一辆车在楼下急刹,轮胎摩擦声刺耳。我站在窗前没动,想起刚才那三秒的画面。
林耀会进娱乐圈。他会红。然后被人扒出来,跪在地上求饶。
我不知道那是哪一年的事,也不知道是谁爆的料。但我现在知道了。
我打开手机备忘录,输入一行字:“我不是来当明星的。”删掉,重打一遍:“我不是来讨生活的。”最后改成:“我是来收债的。”
锁屏。
把手机放进裤兜,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。水凉,拍在脸上有点疼。抬头看镜子,嘴唇破了,血顺着嘴角流下来。我没擦。
回到卧室,把背包放在门边,设好六点的闹钟。躺上床的时候,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,像有东西在脑壳里爬。我闭上眼,没盖被子。
明天早上七点四十分,星辰娱乐一楼大厅要排号。我得赶在前面。
陈志明会坐在评委席上。
我会记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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