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闹钟响了第三遍,我睁开眼,头痛还在,像有根铁丝在太阳穴里来回拉扯。手机屏幕亮着,备忘录那行字还停在“我是来收债的”,光标一跳一跳,像催命。
我坐起来,没开灯,摸黑把背包拎过来。课本还在最底下,边角被拉链磨得更毛了。昨天写下的名字——林耀,划了一道,没擦掉。我翻到新一页,空白着,等以后填。
洗漱时水声开得大,镜子里的脸比昨晚更白,嘴唇裂了口,结着暗红的痂。我没碰它。穿衣服时挑了件黑色高领毛衣,领子拉到下颌,金属链挂在脖子上,冰凉地贴着锁骨。耳骨钉硌着耳廓,有点疼,但习惯了。
楼下早点摊刚支起来,油条在锅里翻滚,我买了两个,没吃,揣进外套口袋。走路去星辰娱乐,三公里,走了四十分钟。路上车多,尾气呛人,我低头走,脚步没停。
公司在一栋旧写字楼五层,玻璃门半开着,门边贴着褪色的招聘启事。前台是个年轻女孩,涂着粉色指甲油,正低头刷手机。我报名字,她抬头扫一眼,说:“签合同在左边第三间。”
屋里有两张桌子,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靠窗位置,看我进来,把合同推过来。纸是薄的那种,一翻就响。我坐下,开始看。
抽成百分之七十。违约金八百万。合约期八年。没有资源保证条款。解约必须提前一年书面申请。我一条条读下去,手指按在“乙方”签名处,没动。
“怎么,嫌条件不好?”男人叼着烟,没点,“每年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,你要是不想签,后面排着队呢。”
我没抬头,“我想签。就是想问一句,签完之后,什么时候能参加试镜?”
他顿了一下,笑了,“你还真当自己是角儿?新人得先培训三个月,考核通过才能进项目池。你现在连编号都没有。”
我说:“我知道。我就问个时间。”
他看了我两秒,吐出一口烟,“下周一有场试镜,你要真想上,我把名单加上。不过提醒你,别抱太大希望,评委可不惯着谁。”
我点头,拿起笔,在乙方签名栏写下“江烬”两个字。字迹压得很实。
他收走合同,说:“编号047,培训部在二楼东侧,今天下午两点报到。”说完,低头玩手机,不再理我。
我起身出门,走廊灯光昏黄,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。我沿着楼梯往下走,脚步很轻。下到三楼时,看见公告栏贴着下周试镜安排表。我停下,找到自己的名字,在“待定组”最后一行,编号047,角色:无名路人甲3。
我记下了试镜时间和房间号。
试镜当天早上六点我就到了。候场区还没开门,我在消防通道站了一个小时,反复默念台词。七点二十,门开了,十几个新人鱼贯而入。我排在靠后的位置,安静坐着,看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又出来。
轮到我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。场务喊了两遍“047号”,我才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试镜室不大,三张评委桌并排,中间那位五十岁左右,秃顶,穿皱巴巴的衬衫,正低头看简历。我站定,鞠躬,说:“老师好,我是047号江烬。”
他抬头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,忽然皱眉,“你这脸……怎么搞得?跟从坟里爬出来似的?”
旁边评委笑了一声。
我没动,“可能是光线问题,老师。”
“声音听着也软,没穿透力。”他翻了下简历,“谁让你来的?陈志明?他今天不来,你们这批都是临时塞的吧?”
我没接话。
他把简历往桌上一摔,“算了,别浪费时间。这种外形,连群演都不一定用。下一个!”
场务立刻走过来,“047号,可以了,出去吧,别占地方。”
我站着没动,双手交叠在身前,嘴角慢慢扬起,露出练习过的微笑,“谢谢老师指点。”
然后转身,拉开门,走出去。
走廊空荡,我拐进消防通道,背靠墙壁,闭上眼。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还是这间屋子,三张桌子,同样的布局。不同的是,三个评委低着头,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剧本,说:“请您出演男主,我们等您很久了。”
念头一闪而过,像风吹过电线,没留下痕迹。
我睁开眼,下楼,直奔三楼西侧的练习室。门没锁,推开来一股闷味,天花板吊扇转得吃力,咯吱作响。镜子在右墙,中间裂了一道,像被人砸过又粘上。音响放在角落,插着老旧音箱,放着模糊的音乐伴奏。
我走到镜前,掏出纸巾,一点点擦掉裂痕周围的灰尘。镜面映出我的脸,左耳骨钉反着光,眼神沉着。我开始练表情——微笑,收起,再微笑;低头,抬眼,再凝视。一遍遍重复,直到肌肉记住角度。
手机打开录音功能,我对着麦克风念试镜台词。第一遍,语速太快。第二遍,尾音拖沓。第七遍,停顿不对。第十遍,我按下停止键,重听一遍,勉强合格。
窗外天色暗下来,楼下传来关卷帘门的声音。我站在镜前没动,额头出汗,黑色毛衣湿了一片。手机还握在手里,录音界面没关,屏幕停留在未拨出的号码界面——那是我给自己设的假联系人,备注叫“未来”。
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低声说:“你们很快就会记住这张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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