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冰冷的布料摩擦着胸口新生的皮肤,带来一丝异样的快感。
袋子很沉,里面硬邦邦的东西隔着布料硌着他的肋骨。
他的注意力,百分之百都集中在剑尖下那段干枯的脖颈上。
断剑的锋刃,比想象中更加锋利。
他只是稍稍用力,一层薄薄的、带着皱纹的老皮就被划开,一缕暗红的血丝顺着剑锋渗了出来。
王执事的喉结,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,在剧烈地颤抖。
但他没有求饶。
秦烈看到了,那双浑浊但此刻却暴突的眼球里,没有乞活的软弱,只有一种鱼死网破的疯狂。
老头的右手拇指,在谁也看不见的腰侧,以一种痉挛般的姿态,死死按向了一块嵌在腰带上的紫玉佩。
那是一次没有任何预兆的按压。
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法诀吟唱,只有一个动作。
下一瞬,光。
不是灵石的光,不是太阳的光。
而是一种能刺穿视网膜、抹除世间一切色彩的,纯粹的、毁灭性的白。
“嗡!”
秦烈的脑袋里像被硬塞进了一座轰鸣的钟。
眼前一片惨白,双眼传来灼烧般的刺痛,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。
换做任何一个修士,此刻的本能反应都该是后退、闭眼、掐诀防御。
但秦烈不是。
他的身体,在剧痛中,做出了唯一的选择。
前进!
将军战魂的本能告诉他,对峙中,任何一丝后退都是破绽,是死亡的开端!
他没有后退,甚至没有丝毫犹豫,借着前冲的惯性,将整个身体当成了一块攻城巨石,朝着那片光芒最盛、也是王执事所在的位置,合身撞了过去!
右肩。
那块刚刚被千锤百炼、吸纳了岩石之力的肩胛骨,成了他最锋利的撞角。
“嘭!”
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。
不是骨骼清脆的断裂声,更像是用巨锤砸在一块挂着腊肉的坚韧牛皮上。
秦烈感觉自己的右肩撞上了一具瞬间绷紧、又瞬间被击溃的躯体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对方胸前的肋骨,在自己的冲撞下,如同朽木般层层塌陷,发出令人作呕的碎裂声。
强光还未散尽,王执事那具干瘦的身体,已经像一个被踢飞的破麻袋,双脚离地,朝着后方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,倒飞出去。
一串血珠,混杂着几颗碎裂的牙齿,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。
然而,老家伙没死。
他在半空中,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强行扭转身体,避开了直接坠入深渊的命运。
“噗”地一声,又是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喷出。
他那张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,那是一种混杂着剧痛、惊骇与怨毒的扭曲。
他左手在空中虚抓,口中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。
“嗡——!”
那枚刚刚被秦烈破开法阵、掉落在地上的黑色尖锥“裂地凿”,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,猛地从地上弹起。
这一次,它没有向上飞,而是以一种倾斜的角度,爆发出了一股横向的、如同无形巨浪般的重力波,朝着秦烈所在的位置,狂猛地推来!
这老东西,是想把他硬生生推回地缝里去!
那股力量,排山倒海!
秦烈刚刚站稳的身体,瞬间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口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飞速移动的城墙,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他脚下的青金石地砖,在他后退的巨力下寸寸龟裂。
不能退!
他双脚的十指,像鹰爪一样死死扣进石砖的缝隙里。
“咔吧!”
过度的力量,让他新生的指甲盖瞬间崩裂,暗紫色的血液从甲缝中涌出,将脚下的石砖染成一片诡异的颜色。
硬抗?
秦烈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。
他不是一块真正的石头。
他猛地卸掉了全身对抗的力气,顺着那股横推而来的重力波,身体向后一倒,整个人就地翻滚,像一块被激流冲刷的卵石,没有丝毫停滞地滚进了旁边那片被震塌的祭坛废墟阴影之中。
“哗啦——”
碎裂的木料、石块、香灰,瞬间将他的身影淹没。
黑暗,冰冷,还有尘土的呛鼻味道。
他趴在废墟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,甚至将呼吸都降到了最低。
他第一时间抓起一把混合着朱砂和香灰的祭土,不顾上面尖锐的石子,胡乱地抹在自己的脸上、脖子上,还有那些仍在渗血的伤口上。
“血痕”初成,他能感觉到自己血液中散发出的那股气息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岩石的厚重与生命精气的味道,对修士和妖物来说,就像黑夜里的火炬,醒目,且充满诱惑。
他必须把它盖住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十丈开外,王执事踉跄落地,用那柄被秦烈断剑划出豁口的法剑撑着地,才没有倒下。
他强行中断催动“裂地凿”,又被近身重创,此刻心神与肉体都遭到了严重反噬。
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,连法剑都快要握不住。
他的神识,如同无形的触手,第一时间扫向那片废墟。
然而,当他的神识触碰到那片区域时,却像是被无数把细碎的刀片反复切割,传来一阵阵刺痛。
是那截断剑残留的气息。
那股“禁魔”的领域,即便主人已经离开,依旧盘踞在那里,霸道地排斥着一切外来灵力的窥探。
神识扫过,废墟下一片死寂。
没有心跳,没有呼吸,没有灵力波动,只有一片混沌的、令人烦躁的能量场。
死了?
被“裂地-横压”正面击中,又被废墟掩埋,一个刚刚完成某种诡异淬体的炼气期小崽子,就算是个怪物,也该被压成肉泥了。
王执事的脸上,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,随即被更深的贪婪和怨毒所取代。
那截能破开法阵的断剑,那小子诡异的炼体法门,还有……自己那个装了这次搜刮来全部身家的储物袋!
都埋在那下面!
“陆云子!”他朝着不远处,一个刚刚从另一边赶来的青袍弟子,厉声喝道。
“执事大人!”那名叫陆云子的弟子看到王执事一身血污的惨状,吓了一跳,连忙跑了过来。
“那小畜生被我镇杀在祭坛废墟下了,你去,把他的尸体,还有他的法器,给老夫挖出来!快!”
王执事说着,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,倒出一颗血红色的丹药,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嘴里,就地盘膝坐下,开始调息。
他的伤太重了,必须立刻稳住伤势。
“是!”
陆云子不敢多问,连忙祭出一柄飞剑,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那片废墟。
他们谁也没有发现。
在废墟的最底部,在那片被“禁魔”领域笼罩的、神识无法穿透的黑暗之中。
秦烈像一头蛰伏的蜥蜴,无声无息。
他没有死。
他甚至没有去听上面的对话。
在滚入废墟的第一时间,他就将全身的感官,都集中在了身下的土地。
他感觉到了。
一股微弱的、但持续不断的吸力,正从脚下松软的泥土深处传来。
那是……地缝!
是之前被“裂地凿”轰开,又被废墟掩埋的地下暗道!
上面的陆云子开始用法术搬开表层的巨石,发出轰隆的声响,正好掩盖了一切。
秦烈屏住呼吸,五指并拢,如同一柄最锋利的铁爪,没有丝毫犹豫地,狠狠插入脚下的泥土中。
没有用灵力,只凭纯粹的肉体力量。
他的手臂,如同挖掘机般,疯狂地刨开身下的泥土、碎石。
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、通往更深处黑暗的孔洞,被他迅速挖开。
那股来自地脉深处的吸力,更强了。
就是现在!
他不再犹豫,松开扒住废墟边缘的手指,将整个身体,交给了那片未知的黑暗。
他没有坠落。
更像是在一条无形的、由风组成的滑梯上,向着地心深处,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去。
周围的岩壁,在他的百战不灭体上划过,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火星。
光线,彻底消失了。
声音,也消失了。
只有无尽的、向下的滑行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那股吸力骤然消失,他整个人重新恢复了重力的那一刻,他才发现,周围的空气,变了。
不再是灼热的、带着硫磺味的气体。
而是一种……粘稠。
对,粘稠。
他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把一团生了锈的、半凝固的铁浆吸进肺里。
空气沉重得不可思议,带着一股陈放了万年的铁锈与血腥混合的古怪味道,压迫着他的胸腔,让他几乎无法换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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