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在吞咽一团磨砂铁浆。
肺部火辣辣地疼,不是因为缺氧,而是这空气本身就带着一种侵蚀性。
秦烈半跪在坚硬的岩地上,单手撑地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咳出来的不是痰,而是一种混着暗紫色血丝的浑浊气体。
他胸前破烂的衣襟里,那个从王执事腰上扯下来的储物袋硌得他肋骨生疼。
他费力地将其掏出,入手是一个灰扑扑、毫不起眼的布袋,袋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灵力丝线扎着,死紧。
他试着用蛮力扯开,那丝线纹丝不动,反而勒得他手指发白。
行不通。
他没有在这上面浪费时间,直接将手伸进自己贴身藏着的、更破烂的另一个小囊里。
那是他自己的全部家当。
他摸索片刻,掏出一块鸡蛋大小、棱角分明的石头。
下品灵石。他从那几个被他砸死的青云宗外门弟子身上摸来的。
他现在没时间,也没本事去吸收灵石里的灵气。
他只是太饿了,也太累了。
从地底冲出,到搏杀王执事,再到坠入这鬼地方,他的身体一直在极限透支。
他把灵石凑到嘴边,像啃一块最硬的干饼一样,用尽力气,狠狠地咬下了一个尖角。
“咯嘣!”
一声脆响。
比金铁还硬的灵石碎块,混着他牙龈里崩出的血,被他囫囵吞了下去。
下一秒,一股冰冷的、带着锋利棱角的能量洪流,顺着他的食道,粗暴地冲进胃里,然后轰然炸开。
那不是温和的灵气,而是最原始、最狂暴的能量结晶。
灼烧感,从胃部开始,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
“呃……”
秦烈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。
那感觉,就像吞下了一捧烧红的铁砂。
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,他那因缺氧和疲惫而开始混沌的意识,却猛地清醒了过来。
身体需要能量,最直接的能量。
他忍着剧痛,再次将灵石凑到嘴边,一口,又一口。
他不是在修炼,他只是在……进食。
用一种最野蛮、最原始的方式,为自己这具濒临报废的“机器”,补充最劣质的燃料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细微的、如同指甲刮擦岩石的“沙沙”声,从黑暗的深处传来。
不止一个。
四面八方,都有。
秦烈咀嚼的动作,停了下来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透着暗紫色微光的眸子,警惕地扫向四周。
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像胶,声音和光线都传不远。
但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,将手中剩下的半块灵石悄无声息地塞回怀里,右手则握紧了插在身侧岩缝里的断剑。
腥味,更重了。
不是空气中那种陈腐的铁锈味,而是一种新鲜的、带着土腥气的血肉恶臭。
黑暗中,一对、两对、三对……数十对暗红色的光点,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。
它们像一盏盏飘忽的鬼火,从岩壁的缝隙里、从黑暗的角落中,悄然浮现,呈一个巨大的扇形,将他包围在中心。
“吱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、几乎能刺穿耳膜的嘶鸣,从正前方传来。
那是一头比其他同类要大上整整一圈的怪物。
它通体呈灰白色,皮毛稀疏,露出大片如同岩石般坚硬的皮肤,四肢粗壮,利爪如钩,一条光秃秃的长尾在身后不安地甩动着。
最醒目的,是它那张酷似巨鼠的脸上,没有眼睛,只有两个不断翕动的血窟窿。
秦烈脑中瞬间给这些东西打上了标签——灰老鼠。
那领头的巨鼠似乎是确认了猎物的位置,张开满是獠牙的嘴,再次发出了一声低沉的、不属于这个频率的吼叫。
不是声波攻击。
秦烈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脚下那坚硬无比的岩石地面,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。
“噗!噗!噗!噗!”
没有丝毫预兆!
数十根尖锐的地刺,如同雨后春笋,从他脚下方圆三丈的范围内,疯狂地、毫无规律地破土而出!
这些地刺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将他刺穿、钉死在原地!
太快了!
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。
秦烈根本来不及思考,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。
他没有向上跳,也没有向后退。
他猛地吸气,腰腹发力,整个人在毫厘之间向左侧横移了半尺。
“噗嗤!”
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。
他终究没能完全躲开。
两根最刁钻的地刺,一根从他左侧小腿的外侧贯穿而入,从内侧透出;另一根则擦着他的大腿根,带走了一大片血肉。
剧烈的疼痛,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。
秦烈却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口。
在被地刺贯穿的瞬间,他非但没有因为剧痛而僵直,反而借着那股穿刺的力道,顺势向下一倒!
他整个人如同被砍倒的大树,轰然倒地。
但在倒地的过程中,他一直紧握在右手的断剑,已经划出了一道沉重而圆满的弧线。
“铛!铛!铛!”
一连串金铁交鸣的巨响。
他身侧那一圈刚刚冒头的地刺,竟被他用这柄没有锋刃的断剑,硬生生扫断!
这还没完!
他借着扫断地刺的反作用力,腰背猛地在地面上一拧,整个人如同一个陀螺,翻滚着冲向了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。
断剑,被他当成了攻城锤。
最前方的三只灰老鼠显然没料到这个“猎物”在被重创之后,非但没有哀嚎,反而发起了如此凶悍的反扑。
它们甚至来不及躲闪。
“砰!”
第一只灰老鼠的头颅,被沉重的剑身正面砸中,整个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当场爆开,红的白的溅了一地。
第二只试图用爪子格挡,但那对能轻易撕裂岩石的利爪,在古铜色的断剑面前,脆弱得如同枯枝。
连爪带头,被一并砸进了胸腔。
第三只被秦烈翻滚的身体直接撞飞,人在半空,断剑已经自下而上,狠狠地捣中了它的下颚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那巨鼠的整个下巴连同颈骨,被这一击彻底粉碎。
一个照面,三杀!
滚烫的、带着浓烈土腥气的兽血,如同喷泉般,溅了秦烈一身,甚至有几滴直接溅进了他小腿上那个血流不止的贯穿伤口里。
刹那间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滚烫的冷意,猛地从伤口处炸开!
那感觉,就像有人将一块烧红的烙铁,和一块万年玄冰,同时塞进了他的骨髓里!
秦烈身体猛地一僵。
“血痕”初成的百战不灭体,在接触到这股驳杂而狂暴的地脉能量后,仿佛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本能地开启了最霸道的模式——掠夺!
它根本不屑于去“吸收”,而是直接用最野蛮的方式,将兽血中那点可怜的能量强行撕碎、抽离、吞噬!
一股股精纯的、带着大地气息的力量,被强行灌入他的骨骼。
而那些驳杂的、充满毒素的杂质,则被粗暴地排出体外。
秦烈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全身毛孔,像开了闸的堤坝,开始向外疯狂渗出一种灰黑色的、带着恶臭的粘稠液体。
这是……从血痕,向骨痕进化的征兆?
他来不及细想。
同类的死亡,非但没有吓退鼠群,反而彻底点燃了它们的凶性。
“吱吱吱——!”
刺耳的尖啸连成一片,剩下的近三十只灰老鼠,如同决堤的灰色洪流,从四面八方,疯了一般地朝他扑了上来!
它们放弃了地刺,选择了最原始、最血腥的撕咬!
秦烈刚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,后背就猛地一沉。
一只!
两只!
三只!
一只接一只的灰老鼠,踩着同伴的身体,悍不畏死地扑上他的后背,用锋利的牙齿和爪子,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血肉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大块皮肉,连带着刚刚渗出的黑色杂质,被硬生生从他的后背上扯了下来。
剧痛,让秦烈的眼前阵阵发黑。
但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试图用手去抓挠背上的怪物。
他的眼中,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。
他猛地将手中的断剑,狠狠地插进身前的岩壁之中,用剑柄卡住自己的身体。
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灰老鼠都无法理解的动作。
他弓起身,将整个后背,死死地贴住了旁边那堵被地心热量烤得滚烫的岩壁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,瞬间弥漫开来。
秦烈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极致的低吼,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双腿猛地发力,以断剑为轴心,以自己的脊椎为碾轮,用尽全身的力气,贴着那面滚烫的岩壁,狠狠地……摩擦!
旋转!
“咔嚓!咔嚓!咔嚓!”
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,在他背后响起。
那些死死咬住他后背不放的灰老鼠,被他用这种自残般的方式,硬生生挤在了他和岩壁之间,被他钢铁般的肩胛骨和脊椎,成排地碾成了肉泥!
暗紫色的血液、灰老鼠的体液、被烤焦的皮肉,混合在一起,在那面滚烫的岩壁上,涂抹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、诡异的弧线。
当最后一只灰老鼠的尸体从他背上滑落时,整个地底坑洞,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秦烈背靠着滚烫的岩壁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感觉不到后背的疼痛了,那里已经彻底麻木。
他缓缓滑坐在地,周围,是层层叠叠的怪物尸体。
他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,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。
但他还活着。
他随手在身边一具被碾碎的灰老鼠尸体里摸索着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很快,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、带着奇特纹路的东西。
他将其抽了出来。
那是一根约莫一尺长的腿骨,通体灰白,却在骨骼的中心,有一道贯穿始终的、如同战纹般的深色痕迹。
入手温润,质地远比普通的骨头要坚硬沉重。
战骨?
这就是它们能操控地刺的原因?
他正想仔细研究,一股更深层次的、几乎要将他骨头都冻裂的寒意,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。
百战不灭体的“掠夺”,还在继续。
他必须找个地方,挺过这该死的“消化”过程。
“叮……当……”
一个极其微弱,但极有节奏的、清脆的金属敲击声,穿透了粘稠的空气,从坑洞更深处的黑暗中,隐隐传来。
那声音,不像是战斗,更不像是怪物的嘶鸣。
那频率,沉稳、有力、精准。
是铁镐凿击岩石的声音。
秦烈猛地抬起头,那双被痛苦和疲惫侵占的眼眸里,瞬间恢复了冰川般的冷静。
这鬼地方,除了他,除了这些灰老鼠,还有……人?
他没有丝毫犹豫,一把抓起身边的断剑,强忍着体内那冰火两重天的剧痛,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没有受伤的右腿上。
他像一头受伤后寻找巢穴的孤狼,没有选择逃离,而是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,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,无声无息地潜行而去。
视线穿过前方转角处飘荡的、带着淡淡毒性的地脉瘴气,那声音,似乎更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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