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细雨渐停,暮春的阳光透过云层,洒在永安侯府的庭院里,却照不进谢芙眼底分毫。
她被老嬷嬷搀扶着,缓步穿过垂花门,一路往老夫人的寿安堂而去。侯府景致依旧,雕梁画栋,亭台楼阁,处处透着金尊玉贵,可这熟悉的一切,于她而言,只剩冰冷与恨意。
十年前,她便是在这庭院里,被父兄亲手送上前往静心庵的马车,那时她哭着喊着求他们留下,换来的只有冷漠的呵斥和无情的驱赶。
如今归来,物是人非,她的心,早已在十年庵堂的磋磨里,淬成了寒冰。
“大小姐,前面就是寿安堂了,老夫人正等着您呢。”搀扶她的张嬷嬷轻声提醒,语气里满是关切,生怕她这孱弱的身子,走几步路便支撑不住。
谢芙微微颔首,面色依旧苍白,轻咳了两声,声音细弱:“劳烦嬷嬷,芙儿无碍。”
话音刚落,寿安堂的门便被推开,一道穿着华贵、面容温婉的妇人,带着丫鬟走了出来,正是庶母刘氏。
刘氏今日穿着一身绣着海棠花的锦缎长裙,头上珠翠环绕,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,看向谢芙的眼神,满是“怜惜”,快步走上前,伸手便想去拉谢芙的手。
“我的儿,可算回来了,这些年在庵里受苦了,瞧这瘦的,脸色这么差,真是让人心疼。”刘氏的声音温柔,指尖刚碰到谢芙的手,便故作惊讶道,“哎呀,这手怎么这么凉,身子亏空得厉害,回头我让人炖些滋补的汤品,好好给你补补。”
她的动作亲昵,语气慈爱,不知情的人看了,定会觉得她是个真心疼爱嫡女的好庶母。
可谢芙看着她这副伪善的面孔,心底只剩滔天的恨意。
就是眼前这个女人,买通白云道长,污蔑她是丧门星,毁了她的一生,将她推入十年炼狱。如今却装作一副慈母模样,当真令人作呕。
谢芙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极淡的戾色,转瞬便化作满眼怯懦与柔弱,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,身子微微颤抖,像是惧怕刘氏一般,声音带着哭腔,细弱不堪:“谢……谢姨娘,芙儿不碍事,不敢劳烦姨娘费心。”
她低着头,纤长的睫毛不住颤动,眼眶泛红,一副胆小懦弱、被磋磨怕了的模样,风一吹,身形便晃了晃,好似随时会倒下。
这般模样,反倒让刘氏心里松了口气。
她原本还担心,谢芙在庵堂十年,会变得性情乖戾,不好拿捏,如今看来,不过是个被磋磨得胆小如鼠、病弱不堪的废物,风一吹就倒,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。
看来这十年,倒是彻底废了她,倒省了自己不少功夫。
刘氏心中暗喜,面上却依旧温和,连忙扶住她,柔声安慰:“孩子,说的什么话,你是侯府嫡女,回来便是主子,我照料你是应当的,往后在府里,有我在,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一旁的谢柔站在刘氏身后,看着谢芙这副懦弱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,却也跟着附和:“是啊姐姐,母亲最是心善,往后你安心在府里养病,有我们在,没人敢轻慢你。”
谢芙垂着眼,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,心底冷笑连连。
好一对伪善的母女,演得倒是一出好戏。
她微微抬头,看向刘氏,眼神怯生生的,带着几分依赖,声音轻柔:“多谢姨娘,多谢妹妹,芙儿……芙儿以为,这辈子都回不来了。”
说着,豆大的泪珠便从眼眶里滚落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哭得楚楚可怜,我见犹怜,全然是个受尽委屈、毫无心机的病弱嫡女。
刘氏见她这般,彻底放下心来,笑着安抚道:“傻孩子,过去的事都过去了,往后好好在府里待着,别哭坏了身子。”
正说着,堂内传来老夫人略显苍老的声音:“是芙儿回来了吗?快进来让我看看。”
刘氏连忙牵着谢芙的手,往堂内走去,谢芙任由她牵着,脚步虚浮,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,眼底却一片冰冷。
寿安堂内,陈设古朴,老夫人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,头发花白,面容慈祥,看向谢芙的眼神,带着几分怜惜,也有几分疏离。
一旁站着的,便是永安侯谢崇,还有嫡子谢轩,谢芙的亲生父亲与兄长。
谢崇身着锦袍,面容威严,看向谢芙的眼神,没有半分父女温情,只有淡淡的疏离与不耐,仿佛她是什么污秽之物一般。
谢轩站在谢崇身侧,年纪不过二十,眉眼间与谢崇有几分相似,看向谢芙的眼神,也满是嫌弃,显然也是认同她是丧门星的说法,对这个妹妹毫无好感。
看着这两个至亲之人,谢芙的心,彻底沉入谷底。
十年了,他们从未去庵中看过她一眼,从未过问过她的死活,如今她归来,换来的依旧是冷漠与嫌弃。
好,真好。
谢芙心底恨意翻涌,面上却哭得更凶,挣脱开刘氏的手,踉跄着跪倒在地上,对着老夫人和谢崇磕头,声音哽咽虚弱:“孙女儿谢芙,见过老夫人,见过父亲,见过兄长。芙儿不孝,今日才归府,给老夫人请安,给父亲请安。”
她磕得极轻,却因为身子太弱,磕完头便头晕目眩,趴在地上,轻声咳嗽起来,咳得面色通红,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。
老夫人见状,终究是念及血脉,心生怜惜,连忙开口:“快起来,地上凉,仔细伤了身子,张嬷嬷,快扶大小姐起来。”
张嬷嬷连忙上前,将谢芙搀扶起来,谢芙靠在嬷嬷身上,气息微弱,泪眼婆娑地看着谢崇,怯生生地喊了一声:“父亲……”
谢崇眉头紧锁,面露不悦,冷冷开口:“既然回来了,便安分守己在府里养病,少出去走动,莫要再生出什么事端,冲撞了府里的气运。”
这番话,全然没有半分父女温情,满是嫌弃与戒备,依旧认定她是丧门星。
一旁的谢轩也跟着附和:“父亲说得是,姐姐身子不好,就该在院里静养,莫要到处乱跑,惹出是非。”
谢芙垂在身侧的手,死死攥紧,指甲嵌入掌心,疼意蔓延,却让她越发清醒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看着谢崇,眼泪依旧滑落,声音轻柔却带着委屈:“父亲放心,芙儿知晓自己身子弱,定会安分静养,绝不会给侯府添麻烦,只求……只求能在府里安稳度日,便心满意足了。”
她的模样温顺又怯懦,全然一副认命的样子,让谢崇更是不屑,挥了挥手:“下去吧,让张嬷嬷带你去院里安置。”
刘氏连忙笑着打圆场:“侯爷息怒,大小姐刚回来,身子不适,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菊兰苑,那里僻静,适合大小姐养病,我这就让人送大小姐过去。”
谢芙低着头,掩去眼底的狠戾与嘲讽。
菊兰苑地处侯府最偏僻的角落,院落破旧阴冷,陈设简陋,连寻常二等丫鬟的住处都不如,刘氏这般安排,摆明了是要苛待她,让她在府里抬不起头。
也好,越是偏僻冷清,越是方便她暗中筹谋,省去不少闲杂人等的打扰。
她微微屈膝,声音虚弱:“多谢姨娘安排,芙儿遵命。”
说罢,便被张嬷嬷搀扶着,缓步退出寿安堂,朝着那偏僻阴冷的菊兰苑走去。
走出寿安堂,谢芙脸上的泪水瞬间止住,那副懦弱可怜的模样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死寂,眼底翻涌着疯批戾色。
刘氏,谢崇,谢轩,谢柔……
你们给的屈辱与恨意,我谢芙,记下了。
菊兰苑破旧又如何?阴冷又如何?
从今日起,这永安侯府,便是她的复仇之地。
她披着病娇柔弱的皮囊,握着最锋利的复仇之刃,一步一步,定会将这些人,拖入无尽的深渊。
侯府的债,该慢慢算了。
晚风拂过,吹起她素色的裙摆,谢芙缓步走入菊兰苑,看着眼前荒疏破旧的院落,墙角还长着杂草,门窗也有些斑驳,嘴角却勾起一抹嗜血的笑。
罗刹归府,复仇,正式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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