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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,陈锋站在干河床的北端。
一千个陷马坑密密麻麻布满了河床底部,每个坑深两尺,底部插着削尖的木桩,上面用芦苇杆和沙土薄薄盖了一层。两侧缓坡上,五百名弓箭手已经就位。河床中段埋了二十坛火油。
“敌军距离还有多远?”陈锋问。
“十五里,天亮后就会到。”张横擦了把汗。
陈锋看了看天色。“按计划行事。张都头带一千人埋伏在左侧坡后,我带一千人埋伏在右侧。小石头带五百人在正面佯装主力。看到我的旗号,两侧同时放箭。”
“明白!”
陈锋转身要走,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陈风。”
沈婉儿提着药箱站在晨光中,身后跟着几个医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今天是决战,伤兵会很多。”她走到他面前,目光平静,“我在后面治伤。这是边关,每个人都得做自己该做的事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:“找地方躲好。”
沈婉儿没有多说,带着医工去了河床东侧的一处洼地。
二
太阳升起时,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。
一万一千狼骑排成三个巨大的方阵,铁蹄踏地,尘土飞扬。拓跋延骑在黑马上,勒住缰绳,停在河床北端。对面大约五百名大梁士兵稀稀拉拉地站着,旗帜歪斜。
“前锋三千骑,正面冲击。”拓跋延抬起马鞭,“直穿河床,碾碎他们。”
号角声响起,三千狼骑齐声呐喊,朝河床冲去。
第一批骑兵冲进了陷马坑区。战马前腿陷进沙坑,木桩刺穿马腿,马匹惨嘶着栽倒,骑兵被甩出去,被后面的战马踩成肉泥。一个坑,十个坑,一百个坑。河床底部变成修罗场。
“放箭!”陈锋挥动旗帜。
两侧坡顶五百名弓箭手同时放箭。箭矢如暴雨倾泻,狼骑兵挤在河床里无处可躲,一片接一片倒下。三轮齐射,一千五百支箭,前锋三千骑损失过半。
但剩下的骑兵开始反击,有人朝两侧坡顶射箭,有人试图绕开陷马坑。
拓跋延眼睛红了:“中军两千骑从左侧绕过去!右翼两千骑从右侧绕过去!拿下坡顶!”
陈锋看到了这个变化。“张横!左侧接战!右侧的人跟我来!”
他抽出横刀,带着右侧坡后的一千名士兵冲上坡顶。
三
狼骑右翼两千骑冲上缓坡。坡陡,马速不快。
“等他们到五十步再放箭!”
一百步、八十步、六十步。“放!”三百支箭矢射入敌阵,前排狼骑纷纷落马。但后面的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。
“第二排,放!”又是三百支箭。
冲到三十步时,狼骑已损失三百多人,剩下一千六百多骑。
“弓箭手后撤,刀盾兵上前!”陈锋横刀在手,“杀!”
第一个狼骑兵冲来,弯刀劈下。陈锋侧身避开,横刀从下往上撩,划开马腹。马匹倒下,骑兵被甩出,陈锋一脚踩住他胸口,横刀劈下,一刀毙命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陈锋像一台杀戮机器,每一刀都精准致命。但敌人太多了,一千六百多骑冲上坡顶,大梁这边只有一千步兵,逐渐吃力。
“稳住!不要退!”陈锋大喊,“退了就是死!”
左侧坡顶,张横也带着一千人接敌。他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,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波冲击,但伤亡急剧增加。
“陈队正!”一个士兵冲过来,“左侧伤亡太大,张都头快顶不住了!”
陈锋一刀砍翻面前的狼骑,回头看了一眼。“传令,点火!”
四
坡顶上传令兵挥动红旗。
河床中段的引信被点燃,发出嘶嘶声。“轰——”二十坛火油同时爆炸,火焰冲天,吞没了河床中段剩余的上千名狼骑兵。火焰吞噬了一切,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。
冲上两侧坡顶的狼骑看到中军被火海隔断,士气大挫。
“敌军已断后路!”陈锋举刀大喊,“杀!一个不留!”
大梁士兵士气大振,反扑如潮。陈锋带着右侧一千人从坡顶往下压。狼骑想退,退路被火海阻断;想冲,冲不过防线。进退两难间,阵脚大乱。
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当火海熄灭时,河床里已没有多少活物。三千狼骑前锋几乎全军覆没,两侧冲上坡顶的四千骑被杀两千多,剩下的残兵拼命突围逃窜。一万一千狼骑折损超过五千。
拓跋延脸色惨白,声音发抖:“撤……撤退!”
剩下的五千多狼骑调转马头,狼狈北逃。
五
陈锋站在坡顶,缓缓放下横刀。刀刃全是缺口,刀柄被血浸得滑腻,手臂在发抖——连续厮杀一个时辰,杀了至少三十个敌人。
“赢了!”士兵们爆发出欢呼,“我们赢了!”
陈锋没有欢呼。“清点伤亡。”
张横拖着伤腿走过来,眼眶通红:“左侧阵亡一百二十三,重伤六十七。右侧阵亡八十七,重伤四十一。”
总共阵亡两百一十人,重伤一百零八人。杀敌五千,自损三百。这个战损比放在任何时代都惊人,但陈锋不觉得高兴。每一具大梁士兵的尸体,都是他没能带回来的人。
“把伤员抬下去,让沈姑娘治。”
六
沈婉儿已经在医帐里忙得脚不沾地了。
一百多个重伤员,有的断了胳膊,有的被箭射穿肩膀,有的被刀砍开肚子。血不够,药不够,什么都缺。她蹲在一个断腿的士兵面前,用锯子锯断骨头,清理伤口,撒药包扎,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。手没有抖。
“下一个。”
她已经连续处理了二十多个伤员,手上全是血,脸上溅了血点都没时间擦。
陈锋走进医帐时,看到满地的伤员和满地的血。呻吟声、惨叫声此起彼伏。沈婉儿正蹲在一个伤员面前,双手全是血,眼睛通红,但手上的动作依然稳。
“沈姑娘。”
她抬起头,看到他浑身是血,脸色变了:“你受伤了?”
“皮外伤,先治别人。”
沈婉儿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,点了点头,继续处理手上的伤员。陈锋站在医帐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她的手上全是伤口——被药罐烫的、被刀划的、被骨头碴子扎的。但她没有喊过一声疼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说“我看着你受伤,心疼”。现在他看着她的手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七
守将的营帐里,气氛比昨天好了很多。
“陈队正来了!”守将满脸红光,“这一仗你打得漂亮,我要给你请功!升都头!不,升虞侯!”
“将军,”陈锋没有坐下,“仗还没打完。拓跋延还有五千多骑,我们损失了三百人,现在能战的不超过两千七。敌我差距仍然很大。”
帐内气氛冷了下来。
“继续耗,”陈锋说,“夜袭、伏击、骚扰、断粮道,打到他的士气崩溃为止。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,他迟早会退兵。”
守将点头:“行,按你说的办。”
陈锋走出营帐,天色已暗。他朝医帐走去。
医帐里伤员已处理得差不多。沈婉儿坐在角落里靠着药箱闭目养神,手上缠着绷带,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。月光从帐布缝隙漏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睡着时,眉头还是皱着的。
陈锋脱下外衣,轻轻披在她身上。她动了动,没有醒。
陈锋坐在她旁边,背靠药箱,闭上眼睛。
耳边是伤兵微弱的呻吟声,鼻尖是血腥和药草的气味。远处的营地里,士兵们还在欢呼胜利。
但陈锋知道,真正的胜利还很远。拓跋延还有五千多骑,朝堂上的奸臣还没有出手,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。
但至少今晚,他赢了。
至少今晚,她活着。
帐外月光很亮,夜风很轻。凉州卫的营地难得安静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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