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他们去别墅的那天,是周六。
天气很好,阳光很亮,但风很大。别墅在城北的山脚下,周围是一片荒地,长满了枯草。路很窄,只能过一辆车。
陆征把车停在距离别墅两百米的地方,两个人步行过去。
别墅的铁门锁着,但围墙不高。陆征先翻过去,然后伸手拉沈夜。她踩着他的手掌,借力翻了过去,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。
院子很大,但很荒凉。杂草长到了膝盖,几棵枯树歪歪扭扭地立着。别墅的门窗都关着,窗帘拉得很严实。
陆征走到后门,试了试把手。锁着的。
他蹲下来,看了看锁孔。和沈夜家门锁的型号一样。
“一样的锁。”他低声说。
沈夜蹲在他旁边,看了看。“这种锁很贵,一般人家不会用。”
“说明他需要安全。”
陆征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——他早上从技侦那里借的。他花了大概两分钟,把锁打开了。门轴有些锈,推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他们走进去。
屋里很暗,窗帘挡掉了大部分光线。空气中有一股霉味,混着某种化学制剂的气味——像油漆,又像消毒水。
沈夜站在客厅里,环顾四周。家具很少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个柜子。墙上什么都没有。地板是水泥的,没有铺瓷砖。
“不像有人常住。”她说。
“地下室。”陆征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。
他们走过去。那扇门是铁皮的,很重,上面挂着一把大锁。陆征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。
门后面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。楼梯很窄,没有扶手,墙壁上的白灰剥落了一大片。
陆征先下去。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光柱在黑暗中晃动。
地下室很大,比上面房子的面积还大。墙是混凝土的,地面是水泥的。角落里堆着一些纸箱和塑料桶。
沈夜走到那些纸箱前,打开了一个。
里面是衣服。女人的衣服。各种尺码,各种款式,有些还带着吊牌。
她又打开另一个纸箱。鞋子。高跟鞋、运动鞋、拖鞋——大大小小,新旧不一。
第三个纸箱。包。便宜的帆布包,贵的皮包,混在一起。
她的手指开始发凉。
“陆征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你看这个。”
陆征走过来,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些东西上。
“受害者的物品?”他问。
“可能。”沈夜站起来,“但不止三个人的。这里的东西,至少够十几个人用。”
陆征的呼吸重了一些。
他走到那些塑料桶前,打开一个。桶里是浑浊的液体,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。他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。
“沈夜,我们需要叫支援。”
“嗯。”
他们转身往楼梯走。
沈夜走在前面,陆征跟在后面。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,沈夜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。
不是陆征的脚步声。是另一个人的。很轻,但很稳,像是踩在地板上,不急不慢。
她停下脚步。
陆征也停下了。他听到了。
他们同时抬头。
手电筒的光柱照到楼梯最上面,照到一双黑色的皮鞋。
然后是裤腿。深色的裤子。夹克的下摆。
然后是脸。
那张脸,沈夜画过。
方下巴,小眼睛,嘴唇偏厚。灰色的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就是那个人。
那个人站在楼梯口,低头看着他们。
没有说话。没有动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那种开心的笑。是一种让沈夜后背发凉的笑——嘴角往上弯,但眼睛没有弯。像一把刀,在脸上划了一道口子。
“沈夜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声音不大,但在地下室的回声里,显得很响。
沈夜的手心全是汗。
“你是...钱建军?”她问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们在我的房子里。没有经过我的同意。”
陆征站在沈夜身后,一只手护在她腰后。
“我们是警察。”他说,“你的地下室有可疑物品,需要你配合调查。”
钱建军又笑了。
“警察?”他歪了歪头,“你有搜查令吗?”
陆征没有回答。
“没有。”钱建军替他回答了,“那你们就是私闯民宅。”
他退后一步,让开了楼梯口。
“请出去。”他说,“不然我报警了。”
陆征和沈夜从地下室出来。钱建军站在客厅里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已经拨好了110。
“请。”陆征说。
钱建军没有按拨出键。他看着陆征,又看了看沈夜。
“沈夜,”他说,“你画的那张脸,很像。”
沈夜的心已经到了嗓子眼。
“但我不是那个人。”钱建军把手机收进口袋,“那个人,比我高两公分。下巴比我方。左眼比右眼小一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画得很准。但不是全部。”
沈夜看着他。她的手在发抖,但她的表情没有变。
“你怎么知道,我画了那张脸?”她问。
钱建军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笑了笑,然后转身,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,关上了门。
陆征拉着沈夜,快步走出了别墅。
回到车上,陆征发动车子,飞快地开出去。
沈夜坐在副驾驶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她的手上全是她用力扣住自己导致的划痕。
“他知道我。”她说,“他知道我画了那张脸。他看过案卷。谁给他看的?”
陆征的手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。
“有内鬼。”他说。
回到刑侦队,陆征直接去了老韩的办公室。
“查钱建军的所有社会关系。”他把别墅里拍的照片给老韩看,“他的地下室里有受害者的物品,至少十几个人。他认识沈夜,知道她在画他的脸。案卷泄露了。”
老韩的脸色变了。“你是说队里有人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陆征打断他,“但我要你查。所有人。包括我自己。”
老韩点了点头。
陆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关上门。他坐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钱建军说“那个人,比我高两公分。下巴比我方。左眼比右小一点”。他说“你画得很准。但不是全部”。
他不是凶手。但他知道凶手是谁。
他认识凶手。他在保护凶手。
还是他在替凶手做事?
陆征睁开眼,拿起桌上的电话,打给沈夜。
“你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陆征听得出那种平静下面的东西——像水面下的暗涌,不翻出来,但一直在动。
“你在哪?”
“工作间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回去。”
“我说了去接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陆征挂了电话,拿起车钥匙,出了门。
他开车到物证鉴定中心的时候,沈夜已经站在楼下了。她换了衣服,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,头发散下来,披在肩上。她没有化妆,脸色有些白,但眼睛很亮。
她上了车,没有说话。
陆征也没有说话。
车开了大概十分钟,沈夜忽然开口。
“陆征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那个案子破了,我会怎么样?”
“什么怎么样?”
“我会不会……没有事做了?”
陆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画了十四年,就是为了有一天不用再画?”
沈夜没有回答。
“沈夜,”陆征说,“你画那些脸,不是为了找凶手。你是为了让那些不能忘记的脸,不被忘记。就算你妈的案子破了,那些脸还在。那些受害者还在。他们需要你。”
沈夜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?”她问。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过你?”
“你没有教。但你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有些人说话,是为了让别人记住。你画画,也是为了让人记住。”陆征顿了顿,“我做警察,也是。”
沈夜转过头看他。
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。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、看不出情绪的样子。但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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