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“沈夜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沈夜没有说话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粗糙的,有茧的,指缝间总是有铅笔灰的痕迹。
这双手画了两千多张脸。
她以为她是为了母亲。
但现在她忽然觉得,不全是。
那天晚上,陆征送沈夜到家之后,没有马上走。
他坐在车里,看着六楼的灯亮了。然后他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妈。”他说。
电话那头是母亲的声音,有些惊讶。“征征?这么晚了,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就是想问问,你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你呢?案子多不多?”
“多。但还好。”
母亲沉默了一下。“征征,你是不是有心事?”
陆征握着手机,看着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“妈,你还记得我小时候,你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你说,‘如果你遇到一个让你想保护的人,你就长大了。’”
母亲笑了。“我说过吗?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说过。”
“那你是遇到了?”
陆征沉默了几秒。
“嗯。”
“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陆征想了想。
“她画画像。画得很准。但她画得最准的那张脸,是她一直找不到的人。”
母亲没有追问。她只是说:“那你就帮她找。”
“我在帮。”
“不是帮。是陪。”母亲说,“你陪着她找。找不找得到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她知道你在。”
陆征没有说话。
“征征,你从小就太理性了。什么事都要一个结果。”母亲的声音很轻,“但有些事情,没有结果。你只能陪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妈,晚安。”
挂了电话,陆征在车里坐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下了车,走到楼道口。
他没有上去。他只是站在楼下,抬头看着六楼的窗户。
窗帘没有拉严。他看到沈夜的影子映在窗帘上。她坐在桌前,低着头,大概在画画。
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直到那盏灯灭了。
他才转身,上了车,开走了。
第二天早上,沈夜到刑侦队的时候,看到陆征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上没有字。她拿起来,掂了掂,很轻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陆征从门外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
沈夜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不是案发现场的。是她。
她站在那个路口,风吹着头发,眼睛看着远方。照片是从远处拍的,角度很偏,像是无意间拍到的。
“你什么时候拍的?”她问。
“那天晚上。你让我去接你的时候。”
“为什么拍?”
陆征喝了一口咖啡。
“因为那个画面,我不想忘记。”
沈夜看着那张照片。
照片里的她,看起来不像一个画像师。不像一个在刑侦队里画嫌疑人的专家。不像一个在地下室里找到十几件受害者物品都不眨眼的人。
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。
一个站在路口等什么的普通人。
“你拍得不好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构图歪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光线也不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夜把照片放回信封,放在桌上。
“留着吧。”她说。
陆征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比笑更轻的、像风掠过水面的那种弧度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他拿起信封,放进抽屉里。
然后他翻开案卷,继续工作。
沈夜也坐下来,拿出铅笔和素描纸。
她没有画钱建军。她画了那个路口。
画了路灯,画了公交站,画了那棵歪脖子树,画了远处那盏坏掉的路灯。
然后她在路灯下面,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人。
那个人站得很直,风吹着头发,眼睛看着远方。
她在画下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:
“有些脸,不能忘记。有些人,也是。”
她把那张画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然后她拿起铅笔,开始画今天的工作——一个新案件的嫌疑人画像。
手很稳。
和平时一样稳。
但她的心跳,和平时不一样。
虽然查案很重要,但生活也是要过得。
大家一起去老地方吃饭,警局边上的小菜馆,林芝最爱去,说辣椒能让人高兴。
林芝确实高兴,喝了半斤白酒,话多的停不下来。
沈夜难得的笑了笑,端着杯子喝了一口,她的是啤酒,但是也第六瓶了。
她其实很少喝酒,在外面很少喝酒,因为她怕自己失控,说出什么,或者做出什么,酒醒后无法收场,但今晚,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也许是因为现在她身边多了陆征,她想,是多了他的照顾,她知道自己不会有事。于是她就一杯接着一杯,断断续续。
陆政坐在她边上,喝的不多。就一两杯啤酒,他一直看着她。一直。
“你慢点”陆征说。
“哎呀,陆队,人家姑娘都没说啥,你起啥劲!”林芝大舌头的说着,边说边挡住陆征想要挡酒的手。
沈夜回头对他笑笑,示意他,她很好。他只好作罢。
后来,林芝被老韩扶走了。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醉,老韩嘴里念叨着“我送你我送你”,林芝说“不用你送我有腿”,然后腿一软差点摔了。
老韩把她架上车,回头冲陆征比了个手势——你们慢慢吃,单我买了。
包间里只剩下沈夜和陆征。
桌上的菜凉了,啤酒瓶空了大半。沈夜靠在椅背上,眼睛半闭着,脸很红。她平时很白,一红就特别明显,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。
“陆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为什么她说好马上回来的,就这样不声不响的不见了?“
陆征沉默了几秒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如果她还活着,她怎么能够不回来看看我?怎么能?”沈夜的声音有点飘,“我不明白,我真的不懂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有什么事能比自己的女儿还重要?”
“沈夜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回家吧。”
沈夜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。她的眼睛里有酒,有水光,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“我不想一个人回去。”她嘟囔着。陆征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那我带你去我家。客房对着呢”他说。语气很平,像是在说“那明天见”。
沈夜没点头也没摇头。她站起来,晃了一下,陆征扶住了她的胳膊。她没挣开。
陆征住的地方挺大,三室两厅,两间卧室,一间堆卷宗。客厅的茶几上还有半包烟和一杯凉透了的茶。
沈夜换了鞋,站在客厅中间,灯是暖黄色的,空气里有洗衣液的味道,还有一点烟草味。
“你睡卧室。”陆征说,“我睡沙发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夜说,“沙发也能睡。”
“沙发太短了,你腿伸不直。”
沈夜没再接话。她走进卧室,关上门。陆征站在客厅里,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——她在脱外套,可能还有别的。他点了一根烟,坐到沙发上,把靠垫拉到一头当枕头。
卧室的门开了。
沈夜站在门口,穿着他的T恤。白色的,领口很大,露出一截锁骨,光着腿,十个脚趾踩在木地板上。
“陆征...自己睡,我冷。”
“你在说胡话!去睡吧。”
“....”沈夜转身回了卧室,门没有关。陆征看着那没关的门,坐了一会儿,然后躺下去,把毯子拉到下巴。又坐了起来。又躺下。反反复复。
客厅的灯关了。走廊的小夜灯还亮着,光线从门里漏进来,一道暖黄色的线。如果你一直盯着那暖黄会慢慢变成红色。
他们都没有睡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陆征听见沈夜翻了个身起来了。他赶紧闭上眼。他能听见她光脚走路的步子踉踉跄跄,不一会,一股混合着女孩子身上的馨香和酒味的复杂味道在他周边蔓延开,他猛地睁眼,沈夜就站在他的沙发扶手边,弯着腰低着头直愣愣盯着他。手撑在靠背边,纤细的手臂从衣服里露出来,一条腿就跪在扶手上,
“陆征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睡着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沉默。
“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睡”她说。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陆征躺着没动。他看着天花板,看了几秒,然后掀开毯子,站起来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她说“我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她又开口道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。”然后她转身回了卧室。
空气都快窒息了,陆征觉得。
正当他准备坐下睡觉时,沈夜的房里又传来她的声音。“陆征,你就等我睡着,好不好?我保证不胡来。“
陆征此时的内心都快崩溃了,他是正常男人,这酒。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。
他走了进去,沈夜就这么测睡着看着他,腿在外面,看见他,她笑了。往床里挪了挪,给他留位置。
陆征伸手关了床头灯。房间里黑了,只剩走廊漏进来的那点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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