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古琴心
第10章 凝气第一层（旧版）

宗门的深秋，比苍云县要冷得多。山高风劲，晨晚寒意刺骨，云雾裹着凉气漫过殿宇与山道，连石阶都透着沁骨的湿冷。苍云县尚有暖阳余温，这里却已是落叶纷飞、霜色渐浓，修士们不自觉便运起元气抵御寒气，一派清肃萧瑟的晚秋气象。

天元峰更是山高风急，入了十月便有霜降，东院的弟子们早早地换上了厚实的衣物，修炼时也多了一层驱寒的灵气护体。

韩长青的凝气期在这个秋天悄然推进到了第三层。

对散灵根而言，三个月进到第三层，不算出色，但胜在稳健。他的每一层修为都扎得极实，丹田里的灵气没有一丝虚浮，经脉运转顺畅，根基之牢固，远超表面看起来的修为高低。

这一天，他照例在那株已经重新生出嫩芽的青叶草旁打坐，运转凝气诀，将天地间的灵气一丝一丝引入体内。

就在他的神识向外探出，感应周围灵气分布的时候，感觉到了一个异常。

在他打坐的位置约三丈开外，有一处地方，灵气涌动的方式有些奇特——像是两股不同走向的灵气流，在那里产生了一个小小的漩涡，彼此缠绕，却并未消散，而是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互相渗透、交融。

韩长青微微睁眼，将视线投向那处位置，表面看来，只是一块普通的青石地面，什么都没有。

但他的神识不会骗他。

他缓缓站起身，走过去，蹲下来，将神识沿地面慢慢的延伸进去。

约有一丈深处，他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天然阵眼——那是两条地下灵脉的交汇点，因为两条灵脉的属性略有差异，在此处形成了一个自发旋转的微型阵眼，大小不过一颗核桃，但蕴含的灵气密度，比他之前找到的那处灵眼余脉要高出数倍。

这是一处真正的小型灵眼。

他站在原地，心里仔细权衡了片刻。

这样的灵眼，若是让宗门的执事弟子发现，按规矩应当上报，届时会被宗门统一标记管理，记名弟子便无法随意使用。若是悄悄使用，原则上没有违规，但若被人看见，难免有麻烦。

他想了想，做出了决定。

当天傍晚，他便去找了孤云道人。

孤云道人听完他的描述，在那个位置蹲了一蹲，探出神识感应了一下，随即站起来，说：你发现的。

弟子想请师父指点，这处灵眼，该怎么处置合适？

孤云道人想都没想，说：宗门规矩，自然发现的灵眼，发现者有优先使用权，但须向宗务处备案。老夫帮你去备案，你安心在这里用就是。

韩长青松了口气，赶紧道谢。

孤云道人在备案的同时，顺口提了句韩长青的名字，引来宗务处一名执事弟子怪异地瞅了一眼——一个散灵根，发现了一处灵眼，这倒是件稀罕事。

消息在宗门里流传开来，几乎没有人认为这有什么了不起——一个微型灵眼，连一阶灵眼都算不上，能有多大用处？

然而韩长青知道，对他而言，这处小小的灵眼，是他这段时间里最重要的收获。

从那以后，他每天清晨和傍晚的修炼，都选在这处灵眼上方进行。

灵气更浓，神识扩展的速度更快，凝气诀的运转效率提升了将近两成。

一个月后，他的凝气期推进到了第四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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凝气第三层到第四层，是许多弟子停滞最久的一个坎。

原因在于第四层开始，凝气诀要求修炼者必须将灵气在十二条主要经脉中贯通运转，形成一个完整的大周天循环，才算正式突破。这对灵根好的弟子来说是水到渠成的事，对散灵根弟子来说，却因为灵气稀薄，十二条经脉的全面贯通极为困难。

韩长青在这个坎上，多用了三周时间。

他用神识反复探查每一条经脉的细微差别，找出堵塞点，将那些地方用微弱的神识轻轻疏导，一点一点地将通路拓宽。

这个过程极为枯燥，甚至有一度令他感到头痛欲裂——神识长时间高度集中地探查经脉，消耗极大，每天结束后，他都要用以琴养神的方式慢慢恢复。

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
有一个晚上，他在修炼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恍惚状态——不是神识出了问题，而是一种深度专注之后的意识漂浮感，在那种状态里，他隐隐感觉到，自己的神识与周围天地间的灵气之间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共鸣在慢慢形成。
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他的本能告诉他，要把握住那种感觉。

他屏住呼吸，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那种共鸣之中，任由它自然地流淌，不去强行引导，只是顺着它，跟着它走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忽然感觉到，那十二条经脉里，一道隐隐的光悄然从丹田处漫出，沿着每一条经脉缓缓流动，像是月光铺满了沟壑，柔和而无声。

大周天，贯通了。

他猛地睁开眼，丹田处传来一阵温热的震动，凝气第四层，正式突破。

他坐在那里，良久无声。

然后，他从袖中摸出一张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小纸，在最下面一行，工整地写下：

凝气四层，突破时辰：丑时。神识引导辅助大周天贯通。

随即，他将古琴轻轻取下，坐在窗边，在月光下弹出了那首无名小曲。

这一次，曲子里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一种沉稳而悠远的喜悦，不张扬，不喧嚣，像是一条深藏于山间的溪流，只在最宁静的夜里，才能听见它的流声。

月光洒在古琴的漆面上，映出斑驳的光影。

韩长青弹琴，心中默默想到：

凝气四层。

路，还长着呢。

慢慢走，总能走到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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