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古琴心
第9章 初入宗门（旧版）

秋日的天元峰，枫叶红透了半山。层层叠叠的红叶从山腰一直铺到峰顶，像被晚霞染过一般，浓艳如火，又带着几分清透的诗意。山风掠过，红叶簌簌飘落，有的打着旋儿轻舞，有的顺着山道缓缓滑行，铺满青石小径。

云雾在林间时聚时散，将红枫衬得愈发鲜亮，偶有阳光穿透云层，洒在叶面上，折射出细碎的金光。远处峰峦隐约，近处松枫交错，红与青相映成趣。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冽与枫叶淡淡的甘香，深吸一口，满是秋日独有的清爽与宁静，整座天元峰都浸在温润又热烈的秋色之中。

韩长青入宗已近四月，渐渐对这座宗门有了更多的了解。

天元宗是中州七大宗门之一，立派近千年，历代掌教均在化神期以上，宗门实力雄厚，弟子数量庞大，仅记名弟子便有三四百人，内门弟子约有一百余，核心弟子更是凤毛麟角。

宗门分为七峰——天元峰、清虚峰、青云峰、玄水峰、离火峰、厚土峰和玄风峰，各峰各有侧重，分别对应不同的修炼方向。

内门弟子通常驻守一峰，记名弟子则统一居住在主峰山脚的东院和南院。

韩长青住在东院，这四个月里，已经将东院周边的地形摸了个透底：哪里有灵气聚集点，哪里的灵草品质更好，哪条路走最快，哪处角落最幽静，他全都一一记录在册。

他的那三本小册子，已经成了他在宗门里最重要的生存地图。

这天下午，韩长青完成了杂役任务，正准备回东院修炼，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嚣。

他循声而去，见到一群记名弟子围在主道旁，中间站着两个人，正在激烈地争执。

其中一个，是他认识的——牧云笑，那个没有灵根却混进了宗门的奇人。

另一个，是一名低阶内门弟子，凝气九层的修为，名叫费正，为人蛮横，在记名弟子中素有恶名。

费正红着脸指着牧云笑手里的那只木乌龟，嚷道：那东西是我的！你一个没灵根的废物，哪来的本事弄到这件灵器？肯定是偷的！

牧云笑将木乌龟往身后一揣，一脸无辜地说：费师兄，这东西是我在东院的废料堆里捡到的，有没有你的名字？没有。是我捡到的，凭什么给你？

费正气得伸手就要来抢：你给我……

慢着。

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。

大家回头，看见韩长青穿过人群走进来，站在牧云笑与费正之间，不偏不倚。

费正冷眼看他：散灵根，你来搅什么事？

韩长青没有回答费正，而是转向牧云笑，问：那只七巧机木，确实是你在废料堆里找到的？

牧云笑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警惕，随即见他表情平静，便答道：是，三个月前，就是那里。

东院废料堆的位置，我清楚。韩长青转向费正，平静地说，费师兄，宗门规矩上写得很清楚——弟子失落物品超过两月，视为自动放弃所有权，任何人均可捡拾据为己有。若你能证明那件物品是你的，且失落不足两月，可去宗务处提出申诉。若不能证明，请让开。

一片安静。

费正被噎住了，脸色由红变白，又由白转红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
他确实曾经丢失过一件七巧机木，但那是半年前的事了，而且他当时根本没有去宗务处报备，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明。

你……你一个散灵根，在这里教训我？他压下声音，语气却带了一丝不确定。

韩长青神情没有一丝变化，平静地说：规矩在那里，不是我定的，也不是专门说给散灵根的。

又是一片沉默。

周围的记名弟子面面相觑，没人想到韩长青会站出来，更没人想到他说出来的是这样一番有理有据的话。

费正狠狠地看了韩长青一眼，又看了看牧云笑，冷哼一声，转身离去，走前甩下一句：给我等着。

人群慢慢散开。

牧云笑看着韩长青，脸上渐渐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，那笑容有点讨好，有点感激，还有一丝大大咧咧的豪爽，说：嗳，兄台，你方才帮我是真的感谢，不过……你不怕他报复你吗？

韩长青想了想，说：宗门规矩保护了你，他想报复也不好在明面上动手。私下报复……他顿了顿，就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了。

牧云笑眨了眨眼，随即伸出手，大声说：牧云笑，来自东海商贾之家，家里买卖做得大，就是没有灵根，好不容易花了大价钱混进宗门来。兄台报名？

韩长青看了他一眼，说：韩长青，苍云县私塾先生之子，散灵根。

散灵根？牧云笑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，好家伙，那咱俩都是宗门里的另类，真是缘分！走，我请你喝茶，我从家里带了好东西，正宗的东海碧螺春，好喝得很！

他这样大大咧咧的热情，让韩长青一时间有些意外，但那种真诚和爽快，让人觉得舒服。

韩长青犹豫了片刻，还是说：好。

那天傍晚，两个人在牧云笑那间比韩长青略大一点的房间里，围着一张矮桌，各自端着一杯碧螺春，聊到了很晚。

韩长青说了苍云县的事，说了父亲，说了孤云道人，说了散灵根的处境。

牧云笑说了东海商贾家族的生意经，说了他花重金买通路子混进宗门的来龙去脉，说了他学习傀儡术的打算，说了他想凭着机关傀儡走出一条不靠灵根的修仙旁路。

两个在这个宗门里都属于异类的人，在这间小屋里，喝着茶，说着各自的故事，笑声偶尔穿透薄薄的墙壁，传入夜色。

他们都是离经叛道的人，都是走了一条别人不看好的路的人。

但或许正因为如此，他们才能在这里，真正地坐下来，平等而坦然地彼此相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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