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凌霜,天元宗内门弟子,金丹初阶,专修冰道,入宗已有十二年。
宗门里的人,提起凌霜,第一反应都是两个字:冷、强。
冷,是她的性子——不爱说话,不拉帮结派,不善交际,见着人也不爱笑,眉梢眼角总是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。有些弟子私下里说,凌霜这个人,跟她修炼的冰道一样,冷到骨子里去了,估计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强,是她的实力——金丹初阶,才三十多岁,在天元宗的同龄弟子里,是拔尖的存在。她的冰道法术精纯,出手干净利落,宗门大比拿过两次前三,是清元真人内心里认可的下一代核心弟子候选人之一。
这样一个人,按道理,与韩长青的交集应该不多。
但宗门大比之后,事情有些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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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比结束后的第十天,韩长青正在演武场练功,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:韩长青。
他转身,见是凌霜,微微一愣。
凌霜师姐,他行了个礼,有事?
凌霜站在演武场边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扇面上绘着一幅冰山图,神情如常地淡漠,切磋一场。
这话说得简短,像是陈述句,不太像是询问。
韩长青想了想,点头,可以。
那一次切磋,凌霜发现了一件事:这个筑基初阶的弟子,实力远比修为更难对付。她的冰道法术威力颇强,但每次出手,都像是打在棉花上——韩长青的走位永远在她预期的攻击轨迹之外,他不与她硬拼,就是兜圈子、找角度、消耗。
半刻钟后,凌霜主动叫停。
你的走位,是棋道?她直接问。
棋道思维的应用。韩长青说。
凌霜沉默了片刻,说:我的冰道法术,有一个弱点——在高速移动中,精准度下降。你一直在利用这个弱点。她说这话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,就是陈述,像是在分析一盘棋。
师姐悟性极高。韩长青说。
凌霜没有回应这句客套,只是说,下次再来。然后转身离开,自始至终,表情没有变化。
韩长青目送她离去,心里有些奇怪,但也没有多想,继续练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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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霜此后一个月里,又来找他切磋了三次。
每次都是那个模式——直接告知,切磋,结束,走人,话不多。
但韩长青注意到,她的冰道在针对他的移动特点做调整——第二次,她试着用大范围的冰封术封锁他的走位空间;第三次,她改变了出手节奏,不再是大开大合,而是用一种密集而有节律的连续出招,压缩他的反应时间;第四次,她开始假动作,以迷惑他的棋道判断。
这种有针对性的改进,说明她切磋不只是为了赢,更是为了研究对手、完善自己。
韩长青也同样在每次切磋中收获颇多——与金丹期修士的对战,让他深刻认识到,自己在灵力总量上的差距有多大,以及如何在这种差距下,用技巧弥补,甚至在局部制造优势。
他把这些感悟都记录下来,系统地整理成一份叫做《文道临战心得》的手稿,厚厚的一本,满是密密麻麻的小字,还穿插着棋盘图和法术路线分析图。
第五次,凌霜来切磋,看到他桌上那本手稿,问,这是什么?
临战心得,顺手记的。
凌霜拿起来翻了翻,翻到有一处棋盘图,是上一次切磋中她使用大范围冰封术的攻防分析,图上标注了她每次冰封时他的应对走位,还有旁边的文字:
凌霜师姐的冰封术,出招前约有零点三息的收势动作,在这个收势动作出现时,向左前方急进三步,可以大概率避开第一波冰封范围,随后向东南角迂回,利用她需要二次蓄力的空档,布设一道小型干扰阵……
凌霜看完,放下手稿,沉默了很久。
你……把我的出招习惯分析得这么清楚?
切磋的目的之一是了解对手。韩长青说,然后意识到这话可能听起来有些不妥,补了一句,当然,弟子只是以修炼为目的,没有别的意思。
凌霜看了他一眼,表情复杂,既不是生气,也不是愉悦,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微妙。最后,她只是说,你这个人,很有趣。
然后就开始了当天的切磋,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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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凌霜的感情,宗门里有人私下里揣测,说凌霜是对韩长青动了心,否则一个金丹期的骄傲弟子,没事找个筑基期的切磋什么意思。
传到凌霜耳朵里,她没有表示,如同没听见。
传到韩长青耳朵里,他想了一下,觉得不太可能——凌霜对他的关注,更像是一个研究者对一个特殊样本的好奇,而不是什么男女之情。他这样判断,不是因为他认为自己不够好,而是因为他在每次与凌霜的交流中,感受到的主要是一种学术性的兴趣,而非别的。
当然,他也不排除自己判断有误。
但那都不重要。他有自己的修炼方向,有自己的目标,感情这件事,他从未将它放在心上,不是因为没有情感,而是因为那颗心还在等——等什么,他自己也说不清楚,只是知道,不是现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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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段时间,宗门里有一件事引起了一些议论——
宗门东院,有一处藏书阁,楼上有一批旧档,记录着历代弟子的修炼经历与感悟,多年来无人整理,落了厚厚的灰尘。
韩长青某次在图书阁查资料,偶然翻到了那批旧档,在里面找到了一册手写的册子,封面上几个字迹苍古的字:《文道初识》。
他打开,里面是一个不知名的前辈弟子,在数百年前写下的关于文道修仙的初步思考——那位前辈的文道探索,停留在最初级的阶段,理论不够成熟,实践也不够深入,但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那种对文道的真诚向往,让韩长青看得心里一暖。
他知道,走这条路的人,不只有他一个,只是前人没能走多远,于是那条路沉寂了太多年。
他将那册《文道初识》借出,仔细研读,然后写了一份自己的注解,把那位前辈留下的疑问,一一用自己的理解和实践回答,最后将注解与原册一起归还,附上一张纸条:前辈所问,今有答,路未断,只是迟了些,请放心。
藏书阁的老执事,一个沉默的老道士,看见那张纸条,愣了一下,然后把它压在了书案底下,没有说什么。
韩长青走后,老执事坐在藏书阁里,窗外天元峰的晚风将一片松叶送进来,落在那册《文道初识》的封面上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喃喃说了一句话,只有他自己听见:
终于有人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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