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入宗第五年,春,三月。
宗门每三年一次的论道大会,如期举行。
论道大会,是天元宗的一个传统,最初的设立目的,是让宗门内各方向的修炼者互相分享修炼理论与心得,促进宗门内部的学术交流。相比大比的竞技性质,论道大会更像是一场学术研讨,没有排名,没有奖励,只有探讨——谁有想法,谁就上台讲,讲完了大家讨论,好的思路被记录下来,传给后辈参考。
这一年,孤云道人代韩长青报名,在大会议程上,他被安排了一个文道修仙理论体系的演讲。
消息传开,宗门里有些人不以为然——一个筑基后阶的弟子,来论道大会上讲什么文道修仙,这条路能不能走通都是疑问,有什么可以讲的?
但也有人好奇,想看看这个一路走来不断给人惊喜的年轻人,究竟想说什么。
论道大会的地点,是天元宗的问道台,一块宽阔的高台,可以容纳数百人同时聆听,台下铺着层层石阶,修士们席地而坐,或站在后方,气氛有别于演武场的紧张,多了几分学术的清雅。
韩长青站上高台,台下,清元真人坐在最前方的正席,孤云道人和几位执事长老分坐两侧,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内外门弟子。
他深呼一口气,开口:
各位前辈、师兄师姐,今日弟子论道的题目,是文道修仙的理论体系初探。这个题目说起来,我自知不自量力——弟子入宗五年,修为不过筑基后阶,文道修仙的探索,也只是一个起步阶段,谈不上体系,只是一些粗浅的思考和实践,愿与诸位分享,若有不当之处,恳请前辈指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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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演讲,分三部分。
第一部分:文道修仙的本质。
传统修仙之道,以灵根为基,以灵力为本,修炼的方向是让自身的灵力不断增强、境界不断提升,本质是一种向内积累,向上突破的路径。文道修仙,同样以灵根为基、灵力为本,但它的修炼方向,不只是向内,更是向外共鸣——以琴棋书画四艺为媒介,与天地之间那一种最本原的规律和秩序建立连接,让自身的神识与天地共鸣,以天地之力为自己的修炼提供更深层的支撑。
打一个比方,他说,普通修炼,如同一口井——向下挖,越挖越深,井里的水越来越多,这是力量;文道修炼,则是在挖井的同时,寻找地下的暗流——那条暗流通向的,是整片大地的水脉。
台下,有几位长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第二部分:四艺与文道的关系。
琴棋书画,是文道修仙的四艺,也是文道修仙的媒介。但文道修仙,绝不是单纯的艺术修炼——四艺在文道体系里,每一艺都对应了一种特定的修炼功能:琴道,以声波为媒,对神识进行深度开发和激活,同时在战斗中可以产生声波共鸣效果,影响他人神识;棋道,以阵法推演为核心,开发战略思维和全局感知能力,在实战中可以快速推演战局,找到最优路径;书道,以文字符箓为媒,将神识之力凝固于笔画,书心之力应用于符文、临时阵法的即时书写;画道,以意境为媒,将神识感知以图像形式封存和释放,可用于侦查、环境感知和局域干扰。
这四艺,各有其用,又彼此关联——棋道的全局思维,可以帮助琴道在战场上找到最优的声波传递路径;书道的精准凝力,可以让画道的描绘更加精细准确;琴道调开的神识,可以让棋道的推演更深入……四艺互通,是文道修仙的关键节点,也是其他修炼路径所没有的独特优势。
第三部分:文道修仙与天元宗的价值。
有人可能会问:文道修仙如此特殊,是否值得宗门认可?弟子以为,答案是肯定的,原因有三。
其一,文道修仙对神识的开发,远超其他修炼路径——深度的神识,是高阶修炼的关键资源,无论哪种修炼路径,神识越深,修炼效率越高,而四艺的修炼,是开发神识最系统、最全面的方法之一。
其二,文道修仙提供了一种与传统修炼互补的战斗体系——传统修炼以灵力为主,灵力越强,战斗力越强;但在复杂战场上,单一的灵力优势,有时候是可以用技巧弥补的,文道修士的棋道阵法、书符化阵、声波干扰,提供了一种以技巧代替蛮力的战术选项,对宗门整体战力有补充价值。
其三,四艺本身,是一种文化传承——修仙之人,若只知灵力境界,而不知天地之美,不知人间之情,那修仙的意义是什么?四艺的修炼,让修士在修炼之外,始终与人间保持连接,这是一种对修仙本义的坚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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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讲结束,问道台下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清元真人站起来,说了一句话:
文道修仙,从今日起,正式纳入天元宗的认可修炼体系。
这一句话,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,在场的所有人,都感受到了那圈涟漪——有震惊,有议论,有已经思考了很久终于等到这句话的长老们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韩长青站在高台上,听见那句话,深深地行了一礼,谢宗主。
他没有更多的话,只是低着头,心里有一种安静的激动。
不是为了自己——那句话,也是为了那本被灰尘封存了多年的《文道初识》,为了那位四十年前孤独行走在文道路上、最终没能走下去的陈长风,为了所有曾经在这条路上走过、停下、甚至消散在时间里的人。
文道修仙,从今日起,正式认可了。
台下,孤云道人举起酒葫芦,喝了一大口,低着头,没有看任何人,但韩长青知道,师父一定也喝到了这句话里。
为陈长风。
为那条等了太久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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