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天刚亮,天元宗的山门前。
晨雾还未散,山道两侧的松树浸在白色的雾气里,像是一幅水墨画,只有轮廓,没有细节。远处,天元峰的顶端刚刚透出一线金色的晨光,照在山门顶端的天元宗三个大字上,金光一闪,又沉入雾中。
韩长青背着行囊站在山门前,手里提着那把古琴,储物袋已经装好,怀里有宗门的历练文书,腰间挂着牧云笑做的那只铜鹰侦察傀儡,脚上踩着一双厚底的布靴,是临行前专门换的新鞋。
孤云道人来送他。
师父今天没有带酒葫芦,这是难得的——韩长青印象里,孤云道人出门,几乎从不离酒。他就那么站在山门边,素服布衣,白发随意,看着眼前的弟子,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几句话。
第一,不要逞能,修为不够,就找别的法子,退是本事,不是软弱。
第二,遇到真正解决不了的事,就回来,宗门不是不让你出去,但宗门也不是抛弃你的地方。
第三,孤云道人停了一下,语气比前两条都轻,好好活着。
韩长青听完,鼻子有点酸,但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深深地行了一礼,弟子谨记师父教诲,必当平安而归。
孤云道人摆了摆手,行了,走吧,别磨蹭。
韩长青抬起头,看了一眼身后的天元峰,看了一眼孤云道人那张总是漫不经心但此刻有些别扭的脸,转过身,迈步走出山门。
脚踏出那一步时,他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东西——不是沉重,而是一种轻盈的重量,轻盈,因为他往前走;有重量,因为他往前走的这一步,背着宗门五年的时光,背着师父的叮嘱,背着那个从苍云县走来的少年。
走出山门,官道在脚下延伸,雾气里的前方,是他还没有走过的山川。
他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孤云道人在山门口站着,一直站到那个背影消失在雾里,才慢慢转身,走回去,去拿那个忘带的酒葫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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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天元宗的管辖区域,大约是半天的路程。
那半天里,他穿过了天元宗后山的竹林,走过了宗门附近的一个小集市,集市上有卖早点的摊子,他买了两个包子,边走边吃,很普通的馅儿,但走在山间清晨的风里,觉得味道还不错。
快中午时,他到达了一处岔路口,官道在这里分为三个方向:向东,是通往东海沿线的主路;向南,是通往中州腹地的官道;向北,是通往北荒边缘的偏路,人迹稀少。
宗门给他的历练文书上,第一批任务集中在中州中部,有灵草采集、妖兽调查和一些小型的纠纷调解类任务,按常规路线,应该往南走。
但他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,拿出铜鹰,将神识烙入,让它飞到高空侦察了一圈,把三个方向的地形大致传回——南边是宽阔的平原官道,往来修士不少;东边山路蜿蜒,风景秀丽;北边的路则人迹寥落,树木密集,隐隐有一种清冷的灵气流动。
他把铜鹰收回,拿出棋盘,在地上摆了一个简单的推演——以三个方向为三条路线,以宗门任务分布为目标节点,以他当前的修为和补给为约束,推演三条路线的效率和安全性。
结论是,南边的官道效率最高,也最安全,这是最优解;但东边的山路,有两处古迹和一处可能的灵眼,值得一探,综合效率略低,但潜在收获可能更大。
他收起棋盘,往东走了。
修炼不只是完成任务,也是寻找机缘——孤云道人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:多走走,多看看,世界比你以为的大,也比你以为的有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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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道渐渐变成了山路,山路渐渐变成了林间小径,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,周围的鸟声越来越密,空气里有一种湿润的草木气息,与宗门里的灵气不同,更原始,更自由。
午后,他找了一处有溪流的地方,坐下来,烧水,泡了一壶茶,拿出棋盘,摆了一局自己研究了好几天的残局,在溪边慢慢推演。
溪水在石头上流过,发出清脆的声响,一条小蜥蜴从他脚边跑过,在石头上晒了一会儿太阳,又跑掉了。
他推演棋局,喝茶,听溪声,不急不徐,心里有一种少有的开阔感。
宗门里的修炼是重要的,但这种开阔,是宗门里没有的。
他想起《庄子》里的那个比喻:北海的鱼,要变成鲲,要变成鹏,扶摇而上,才能看见那片真正广阔的天地。
他现在,就是那条刚刚跃出海面的鱼,开始向着更广阔的天空振翅。
下午,他继续走,傍晚前找了一个有岩石遮风的地方搭建营地,生火,煮了一锅简单的干粮,吃完,拿出古琴,对着苍茫暮色弹了一曲《鹿鸣》。
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……
曲子在山间飘散,树梢上的鸟听见了,有几只被惊起,扑棱着翅膀飞走,然后又落回来,似乎是被那琴声吸引,安静地伏在树枝上,侧着头听。
韩长青弹完,收琴,笑了一下。
连鸟都来听了,这是好兆头。
他躺下,望着星空,心里平静而充实。
历练,正式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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