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他就站在单元门口,手里拎着两袋豆浆和一袋油条,白衬衫还是昨天那件,但换了一条深灰色的裤子。衬衫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肌肉。
他看到沈昭宁,顿了一下。
那张冷到极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他的目光往下移了半寸,落在她的左眼尾,停了一瞬。
“早。”他声音低沉的对着沈昭宁打招呼。
沈昭宁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早餐。
“你住这儿?”
“嗯。”男人侧了侧身,示意了一下楼上,“302。”
沈昭宁住401。他在她楼下。
“巧了。”沈昭宁平静的说道,语气里没有“巧了”该有的惊讶。
男人没接话,把油条换到左手,从口袋里掏出钥匙,打开单元门旁边的信箱。信箱里只有一张水电费账单,他拿出来看了一眼,折了两折,塞进裤子口袋。
“你也是京大的学生?”他突然问。
沈昭宁看了他一眼。她穿着黑T恤和牛仔裤,没有任何标识能暴露她的学生身份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昨天背着书包。”男人说,“那个书包只有京大有。”
他记得我昨天背了书包?
沈昭宁在心里给他加了一条标签:观察力强。
“嗯。”沈昭宁说,“新生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男人说,“研究生。”
一个开迈巴赫的,住破公寓,吃路边摊,读研究生?
沈昭宁的嘴角弯了一下,不明显,但确实弯了。
“那你挺励志的。”沈昭宁有些意外,“边打工边上学的?”
男人看了她一眼,似乎在权衡什么。
“算是。”他说。
“做什么工作?”
“投资。”
“投资?”沈昭宁歪了歪头,“那你怎么住这儿?”
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回答之前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。
“刚起步。资金紧张。”
沈昭宁差点笑出来。
资金紧张的人开迈巴赫?
但她没说破。她只是点了点头,用一种“我信了”的语气说:“加油。”
然后她从他身边走过去,走向早餐摊。
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:“等一下。”
她回头。
男人把手里的豆浆递了一袋过来。
“买多了,吃不完。”
沈昭宁看着那袋豆浆,又看了看他的脸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“我在献殷勤”的表情,甚至有点冷淡。好像他真的只是买多了,随手找一个路人解决一下库存问题。
沈昭宁没有拒绝,伸手接过来。
“谢了。”
豆浆还是热的,隔着袋子烫手心。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,是甜的,放了糖。
“你放糖了?”她问。
“豆浆不放糖能喝?”男人反问。
沈昭宁又喝了一口,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。
“能,我就喝不放糖的。”
男人的眉毛动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。
“下次注意。”
下次!?
沈昭宁在心里把这个词圈了起来。
她没说话,转身走向早餐摊,背后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大概两秒,然后消失了。
她买了两个包子,一碗豆腐脑,坐在路边的塑料凳子上吃。
包子的馅是猪肉大葱的,咬一口,汤汁从嘴角溢出来,烫得她嘶了一声。豆腐脑上浇了卤汁,放了香菜和辣椒油,她搅了搅,勺子碰着碗沿发出叮当的响声。
她一边吃一边想那个男人。
302、研究生、投资、资金紧张、开迈巴赫。
买豆浆买两袋,其中一袋给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。
“买多了”这种借口,她五岁之后就不用了。
她在心里又给他打了一个新的标签:装穷的有钱人,接近她有目的。
什么目的?
不知道。
但没关系。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一个人演戏,然后在他以为自己是猎人的时候,告诉他——
你才是猎物。
吃完早餐,她回到公寓收拾东西。
京大今天报到,她需要带的东西不多:身份证、录取通知书、笔记本电脑、两件换洗衣服。
她把所有东西塞进那个旧背包,拉链拉上的时候卡了一下,她使劲拽了两下,拉链头在她手心里留下一个红色的印子。
出门的时候,她在302门口停了一下。
门关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
沈昭宁想了想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,在门边墙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点。
不是记号,是测试。
回来的时候如果这个点还在,说明没人进过这间屋子。如果没了,说明有人来过。
她用指尖摸了摸那个点,墨水还没干,蹭了一点在手指上。
然后下楼,走到公交站。
等了大概五分钟,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小区门口开过去。
沈昭宁认出那辆车。
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。
车窗降下来,那个男人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五官立体得像雕塑,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,焦点不在人脸,而是在……
她的泪痣。
“去哪?”他问。
“京大。”
“顺路,上车。”
沈昭宁看了看公交车来的方向,又看了看他的车。
公交车还有三站,至少要等十分钟。
她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车里很凉快,空调开得很足,座椅是柔软的皮质的,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车载香薰的木质调气息。和她那间闷热的房间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“你每天都这个时间去学校?”男人问。
“今天报到。”
“哦,我下午有课。”
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男人问。
“你问人名字之前不先说自己叫什么?”
男人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里有一丝意外,像是不习惯被人这样反问。
“陆砚深。”他说。
“沈昭宁。”
“昭宁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味道,“好名字。”
“你刚才说你是学什么的?”
“金融。”
“哪个导师?”
“周远山。”
沈昭宁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周远山,京大金融系教授,业界大牛,每年只收两个研究生。
“厉害。”
“运气好。”
运气好!?
沈昭宁在心里把这个词也圈了起来。
一个“运气好”的人,能考上周远山的研究生,能开迈巴赫,能住破公寓,能“买多了”豆浆。
这个人身上全是矛盾。
而矛盾,意味着故事。
沈昭宁偏头看了他一眼。他在开车,侧脸线条冷硬,目光专注在前方的路上。左手搭在方向盘上,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你这戒指挺好看的。”
陆砚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“母亲的遗物。”
沈昭宁没再问了。
车里安静下来,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窗外的城市在后退,高楼、天桥、行道树,一帧一帧地掠过。
她靠在座椅上,闻着皮革和木质香混合的味道,莫名觉得安心。
不是因为这个人。
是因为这辆车里的温度,刚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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