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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第五音的来电(旧版)

遇梦若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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瀑布瀑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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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交车停在孤儿院门口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
鹿时予第一个下车,脚刚踩到地面,就看到了那辆黑色SUV。它停在铁门正对面,引擎盖还冒着热气,像是刚熄火不久。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,玻璃是深黑色的,看不见里面。

赫连破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军刀。翟以旋站在鹿时予身后半步,瞳孔里绿色代码开始闪烁,她在扫描那辆车。

车窗摇了下来。

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。短发,右眼戴着眼罩,左眼是金色的瞳孔,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颗猫眼石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夹克,领口立着,遮住了半边下巴。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,但眼神里有种东西——不是沧桑,是那种看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之后、对一切都失去惊讶的疲倦。

“鹿时予。”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不高不低,像在念一份快递单。

“你是谁?”

“第五音。”她熄了火,推开车门走下来。她比翟以旋高半个头,身材瘦削但结实,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——不是刻意放轻,是习惯了不留痕迹。

赫连破的刀已经拔出来一半了。第五音看了他一眼,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刀身的冷光。

“收起来。我不是来打架的。”

“归零者组织。”赫连破的声音很冷,“你们猎杀‘不该存在的人’,三年前我加入的就是你们。你是我名义上的老板。”

“名义上。”第五音重复了这三个字,嘴角动了一下,算不上笑,“你知道‘名义上’是什么意思吗?就是你签了合同,但合同是假的。你的直属上司不是我,是亓官寂。归零者组织在五年前就被他渗透了。你现在追杀的每一个目标,都是他指定的。”

赫连破的手顿住了。

“你以为你在猎杀‘漏洞’?不对。你在猎杀所有可能帮鹿时予找回记忆的人。你的每一次追杀,都在帮亓官寂清除障碍。”

翟以旋从鹿时予身后走出来,站到第五音面前。她比第五音矮,但她的眼神没有仰视的意思——平视,甚至带着一点俯视的意味。

“你是第一代修复体。”翟以旋说。

第五音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“你的代码结构和我不一样。”翟以旋继续说,“我是第八代,代码里有大量冗余和补丁,像一件被反复缝补的衣服。你的代码很干净,没有冗余,没有补丁——你是原始版本。”

第五音沉默了三秒,然后笑了。不是开心的笑,是那种被人认出真面目之后的、带着苦涩的笑。

“亓官寂创造我的时候,还没有学会‘偷工减料’。我是他最用心的作品——也是他最大的失败。因为我觉醒了。”

她解开右眼的眼罩。

眼罩下面是空的。没有眼眶,没有眼球,是一个黑色的、深不见底的洞。洞口边缘有一圈金属,像某种接口,接口里有微弱的光在跳动,和翟以旋伤口里的绿色代码一模一样。

“这不是眼睛。”第五音把眼罩重新戴上,“这是数据接口。我可以直接连接亓官寂的系统。他创造我的时候,需要我帮他监控世界的漏洞,所以给了我直连权限。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有直连权限的不止他一个人。我也能看。”
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平板,划了几下,屏幕上出现了一行一行的代码,速度快得像瀑布。

“亓官寂的系统里有一个隐藏文件。文件名是‘芜.lock’。我花了三年破解它的加密,又花了两年读懂它的内容。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?”

鹿时予摇头。

“亓官芜的死亡循环日志。”第五音把平板转过来,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时间戳,每一个时间戳后面都跟着同一行字——“循环开始”和“循环结束”,间隔不到一秒。

“她被锁定在2021年10月17日14时23分07秒。那一刻,一辆卡车撞上了她。她的颈椎断裂,主动脉破裂,大脑在0.3秒后死亡。但亓官寂篡改了她的死亡记录,把‘死亡’改成了‘锁定’。所以她现在——不是活着,也不是死了。她的时间停在了卡车撞上她的前一秒。然后反复循环。每次循环,她都会重新体验那0.3秒的死亡过程。颈椎断裂、主动脉破裂、大脑缺氧。然后重置。再体验一遍。”

第五音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,时间戳像瀑布一样往下掉。

“三亿次。她已经循环了三亿次。三亿次颈椎断裂。三亿次主动脉破裂。三亿次大脑缺氧。三亿次——每一次都是同一秒,同一辆卡车,同一个菠萝包从手里滚落。”

柏树林安静得像坟墓。

赫连破的刀掉在了地上,他没有捡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在抖,但没有声音。

翟以旋的瞳孔里没有代码了。什么都没有。她的眼睛变成了一面空白的屏幕,映着第五音平板上的那些时间戳。

鹿时予的左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。白色皮肤像被火烧一样烫,但这次不是灼烧,是冰冻——那种极度寒冷造成的灼烧感。他的血管里像被灌了液氮,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刺骨的疼。

“怎么救她?”他的声音很平。

第五音看着他,金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——不是同情,是确认。确认她没有找错人。

“亓官寂的弱点不是他的能力,不是他的系统权限,不是他的混沌之力。他的弱点是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一个活人。”第五音说,“一个没有被篡改过的人。一个从世界诞生到现在,始终保持原始状态的人。亓官寂篡改了八次世界,每一次都会改变无数人的命运、记忆、甚至DNA。但有一个人,他从来没有碰过。”

鹿时予的手指收紧了。

“那个人住在未被篡改的坐标里。亓官寂把他当作‘锚点’——他需要这个锚点来确认自己的篡改是‘有效’的。因为只要那个锚点还在,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彻底毁掉这个世界。”

“他在哪?”鹿时予问。

第五音在平板上点了几下,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。地图的中心是一个红点,坐标被放大了——北纬3416,东经10854。

鹿时予愣住了。

这个坐标他见过。今天早上,在赫连破的出租屋里,那些照片的背面。同一个坐标。

城郊废弃孤儿院。

他长大的地方。

“锚点就在你身后。”第五音说。

鹿时予猛地转身。孤儿院的铁门在他身后锈迹斑斑,门牌上“晨光福利院”只剩三个字。主楼的三楼,最东边的窗户,没有玻璃,像一个没有瞳孔的眼睛。

“那个人一直在你身边。”第五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你在孤儿院住了十三年。你和锚点一起长大。你们吃同一锅饭,睡同一间屋子,用同一个水龙头洗脸。”

鹿时予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——走廊里的追逐,食堂里的抢菜,操场上的奔跑。那些画面里有很多孩子,有院长奶奶,有他。但有一个人的脸,他始终看不清。

“他是谁?”

“你自己去发现。”第五音收起平板,“我不能告诉你他的名字,因为一旦我告诉你,亓官寂就会知道我知道。他会转移锚点,或者直接销毁他。你需要自己找到他。”

她拉开车门,坐回驾驶座,发动了引擎。

“混沌之主还有六十八小时就会开始渗透。在这之前,你必须找到锚点,找到亓官芜的墓地,加固封印。否则——这个世界会变成第二个混沌层。”

车窗摇上去之前,她看了翟以旋一眼。

“第八个。你比她幸运。”然后车窗关上了。

黑色SUV驶出柏树林,消失在夜色里。

鹿时予站在原地,看着孤儿院的铁门。铁门后面的院子一片漆黑,主楼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。三楼的窗户像一只眼睛,盯着他。

他在这里住了十三年。有一个人和他一起长大,吃同一锅饭,睡同一间屋子,用同一个水龙头洗脸。那个人没有被篡改过,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原始版本。亓官寂不敢碰他,因为他是锚点——没有他,亓官寂就不知道自己篡改的世界还是不是“世界”。

鹿时予不认识那个人。

但他应该认识。

他和那个人一起生活了十三年,却不记得他的脸、他的名字、他的声音。不是因为他记性不好,是因为——那个人被删除了。不是被系统删除,是被亓官寂删除。亓官寂不能篡改锚点本人,但他可以篡改所有人对锚点的记忆。

鹿时予的左手腕烫得发疼。胎记在跳动,像一颗快要炸开的心脏。

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:

【检测到新任务:找到“锚点”】

【锚点特征:未被篡改的原始人类,与鹿时予在孤儿院共同生活十三年】

【当前线索:无】

【提示:锚点的存在被亓官寂从所有人记忆中删除。唯一可能记得他的人,是——】

提示到这里就断了。不是完整的信息,是被人切断的——像电话打到一半被挂断。

鹿时予知道是谁切的。

亓官寂。

他不想让鹿时予找到锚点。因为锚点是他的弱点,也是鹿时予翻盘的唯一机会。

赫连破从地上捡起军刀,插回腰间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一个刚从麻醉中醒来的人。他看着鹿时予,张了张嘴,但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迷茫,不是困惑,是恐惧。不是对敌人的恐惧,是对自己的恐惧。

他害怕自己就是那个锚点。

但他不是。锚点在孤儿院住了十三年,赫连破不在。赫连破是后来才出现的,在车祸之后,在鹿时予删除了死亡记录之后。

翟以旋走到鹿时予身边,伸手碰了碰他的左手。她的指尖很凉,白色粉末沾在他的白色皮肤上,两种白色融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
“孤儿院的档案还在吗?”她问。

鹿时予摇头:“院长去世后,所有档案被民政局收走了。我问过,他们说‘查无此院’。”

“查无此院?”翟以旋皱眉,“一个开了十三年的福利院,怎么可能查无此院?”

“因为亓官寂把孤儿院从所有官方记录里删除了。”鹿时予看着铁门上的门牌,“不只是孤儿院,连院长、所有工作人员、所有孩子——都被删了。我是唯一一个还能被查到的人,因为我是锚点保护的对象。”

他看着自己的左手。白色皮肤在夜色里发光,像一盏小灯。

“亓官寂删不了我,所以他删了所有和我有关的人。这样我就永远找不到帮手,永远想不起过去,永远一个人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三楼的窗户。

“但他漏了一个人。锚点。他删不了锚点,所以他把所有人对锚点的记忆删了。只要我不记得锚点是谁,锚点就相当于不存在。”

“但他现在告诉你了。”翟以旋说,“第五音告诉你了。”

“所以她危险了。”鹿时予的声音很轻,“亓官寂知道她来找我了。他会杀她吗?”

“他不会杀她。”翟以旋说,“她是第一代修复体,她的代码里有亓官芜的意识碎片。亓官寂舍不得销毁她。但他会把她关起来,关在‘新世界’里,和他关鹿时予父母的地方一样。”

鹿时予的左手攥紧了。

他转身,看着SUV消失的方向。柏树林外面是一条公路,公路通向市区,市区里有他住了十八年的城市,有他的学校、他的出租屋、他的炸年糕店。

还有一个人。

一个他应该认识但不记得的人。

一个和他一起长大、吃同一锅饭、睡同一间屋子、用同一个水龙头洗脸的人。

那个人就在这座城市里。在某个角落,在某个街角,就在他每天早上买炸年糕的那条巷子里。他们可能擦肩而过一百次,但鹿时予从来没有认出他。

因为他不记得他的脸。

但他的手记得。

鹿时予低头看自己的左手。白色皮肤在夜色里发光,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了,结痂的形状像一个字。他凑近了看。

是一个“回”字。

不是疤痕自然形成的形状,是被人刻意写上去的——在他五岁那年,在他被父母删除记忆之前,有人用指甲在他掌心刻了一个字。不是父母刻的,是另一个孩子。那个孩子和他一样大,和他一起住在孤儿院里,和他一起吃、一起睡、一起长大。

那个孩子在他掌心刻了一个“回”字。

“回来找我。”刻的时候说。

他不记得那个孩子的声音。但掌心记得。

“回”字在结痂下面隐隐发烫,像一颗正在孵化的种子。

翟以旋也看到了那个字。她的瞳孔里重新出现了代码,但不是扫描的那种快速闪烁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像呼吸一样的脉动。

“这个字不是写在皮肤上的。”她说,“是写在你的存在值里的。刻字的人不是用指甲,是用某种能力——直接在你的‘存在’上刻了一个坐标。”

“什么坐标?”

“不知道。但刻这个字的人,一定不是普通人。”翟以旋抬头看着鹿时予,“你五岁的时候,身边不止有父母。还有一个和你一样特殊的孩子。你父母知道他是谁,所以他们把你送进了孤儿院——不是随便选的孤儿院,是那个孩子在的孤儿院。”

鹿时予的手指收紧了。

“你父母把你送到他身边,让他保护你。他保护了你十三年。你十八岁离开孤儿院的时候,他还在。但你忘了他。”

风从柏树林里吹出来,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。鹿时予站在孤儿院的铁门前,左手掌心的“回”字在发烫,像在回应他的心跳。

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
不是走向市区,是走向孤儿院的铁门。

他要进去。不是去院长办公室——保险箱已经开了,照片已经拿了。他要上三楼,去他住了十三年的房间。因为那里还有一样东西,一样他离开时没有带走的东西。

那个褪色的塑料恐龙。

他五岁的时候,有人送了他那个恐龙。不是院长送的,不是父母送的——是那个孩子送的。在他被送进孤儿院的第一天,那个孩子把恐龙塞进他手里,说了一句话。

鹿时予不记得那句话的内容。

但他的左手记得。掌心那个“回”字,是那孩子留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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