删除万物,神明跪求我别删
第九章我叫亓官芜,我哥是疯子(旧版)

遇梦若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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瀑布瀑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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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时予站在墓碑前,手里的戒指还带着泥土的凉意。风停了,柏树林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——那张从保险箱里取出的合影,此刻被他攥在左手里。亓官芜的笑脸透过指缝露出来,银灰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几乎透明。

然后照片里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
鹿时予的手猛地一抖,照片掉在地上。他蹲下去捡,手指碰到照片纸的瞬间,那双眼睛又眨了一下。不是幻觉——银灰色的瞳孔收缩又放大,像相机镜头在调焦,然后缓缓转向他。

照片里的亓官芜在看他。

不是平面图像的那种“感觉像是在看你”,是真正的、有意识的注视。她的头没有转,身体没有动,但她的目光从照片的二维平面里透了出来,像一束穿过针眼的光。

“她动了。”鹿时予的声音很轻。

翟以旋蹲下来,盯着照片看了三秒:“我没看到。”

“她眨了眼。两次。”

翟以旋伸手碰了碰照片,指尖的白色粉末沾在照片纸的表面上。粉末渗了进去,像水被海绵吸收。照片里的亓官芜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——不是笑,是那种想说话但说不出来的肌肉抽动。

“她被困在照片里。”翟以旋收回手,看着指尖残留的粉末,“不是魂魄那种被困,是更本质的——她的意识被压缩成了这张照片。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合影,这是她的备份。她在被锁住之前,把一部分意识存进了这张照片里。”

赫连破从墓碑前抬起头,额头上被花岗岩硌出一个红印。他的眼睛通红,但不再是之前那种迷茫的红,而是一种更清澈的、像被泪水洗过的红。

“我认识她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但清晰,“她死在我面前。”

鹿时予看着他:“你想起来了?”

“不是想起来。是——”赫连破用拳头砸了砸自己的太阳穴,“是这些东西一直在那里,只是被锁住了。刚才跪在墓碑前的时候,锁开了。”

他站起来,膝盖咔咔响了两声。他看着墓碑上“亓官芜”三个字,深吸一口气。

“三年前,2021年10月17日。我接到组织的命令,去城南跟踪一个目标。那个人不是鹿时予,是一个银灰色头发的男人。亓官寂。”

鹿时予没有打断他。

“我跟了他三天。他每天都去同一家面包店,坐在同一个位置,对着空气发呆。我以为他疯了,准备撤退的时候——一辆卡车冲上了人行道。”

赫连破的右手开始发抖,他把手插进口袋里,攥成拳头。

“卡车不是失控。是被人操控的。亓官寂站在那里,没有躲。卡车撞上他之前的一秒,他笑了。他笑了,鹿时予。不是害怕,不是绝望——是开心。像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。”

“卡车撞上了他,但他没有受伤。卡车穿过了他的身体,像穿过一团雾。但卡车没有穿过她。”

赫连破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“亓官芜站在他身后。她从面包店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菠萝包,塑料袋上印着卡通菠萝。她看到卡车的时候,第一反应不是跑,是把菠萝包举起来,挡在脸前面。好像菠萝包能挡住一辆卡车。”

他的声音碎了。

“卡车撞上了她。她被撞飞了十几米,落在地上的时候,菠萝包还在手里,塑料袋破了,菠萝包滚到了路边。亓官寂走过去,蹲下来,抱起她。她的头歪着,脖子断了,眼睛还睁着。亓官寂没有哭,没有喊,他就那么抱着她,坐在地上,坐了一整天。我从头到尾看着,没有动。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——他在我身上下了某种东西,让我只能看,不能动。”

“第二天,组织找到我,给了我新的命令:追杀鹿时予。他们说鹿时予删了死亡记录,让亓官芜不该死的时候死了。杀了鹿时予,亓官芜就能活过来。”

赫连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
“我跟了你三年。不是为了杀你。是为了——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。也许是为了让你把我也删了。因为我那天看到了亓官芜死,但没有救她。我甚至没有试。”

风又起了。柏树林开始沙沙作响,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。

翟以旋蹲在照片旁边,手指在照片纸的表面上慢慢移动,像在摸盲文。她的瞳孔里没有绿色代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的、像深水一样的暗光。

“照片里的亓官芜在给我传信息。”她说,“不是文字,不是声音,是一种更底层的——像直接把数据写进我的代码里。”

鹿时予看着她:“她说什么?”

翟以旋沉默了几秒。

“她说:我是第八个。”

鹿时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
“亓官寂一共制造了八个我。”翟以旋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,“第一个到第七个,都被他销毁了。不是销毁——是删除了。他用鹿时予父母留给鹿时予的那种系统,删除了前七个复制体。因为他觉得她们不够像亓官芜。头发颜色不对,瞳孔深浅不对,笑起来嘴角的弧度不对。差一度,差一毫米,差一丝一毫——他都不满意。”

“他享受的不是‘复活妹妹’的结果。他享受的是‘差一点就能成功’的那个瞬间。差一点,再差一点,永远差一点。这样他就永远有理由继续篡改世界,永远不用面对妹妹已经死了的事实。”

翟以旋站起来,看着墓碑上亓官芜的名字。

“他不是疯子。他比疯子更可怕。他是清醒的。他完全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、在做什么、会做什么。他选择做一个疯子,因为做疯子比面对现实容易。”

鹿时予的左手腕发烫了。不是灼烧,是那种被人用力握住的、近乎窒息的热。

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,但这次不是绿色字符,是灰色——和之前那些“系统无记录”的提示一样的灰色:

【翟以旋分析结论与系统数据匹配度:100%】

【亓官寂的心理状态:清醒的自我欺骗】

【行为模式:追求“接近成功”而非“成功”,因为成功意味着结束,而结束意味着他必须面对妹妹的死亡】

鹿时予关掉提示,把照片从地上捡起来。照片里的亓官芜没有再眨眼,嘴角也没有再动。她恢复了正常照片的样子——一个笑着的女孩,站在哥哥旁边,头歪向他的肩膀。

但鹿时予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
她银灰色的瞳孔里,映出了一个人。不是亓官寂——亓官寂站在她左边,但她的瞳孔里映出的人在她右边。一个头发很长的女孩,穿着校服,手里拿着笔记本。

是翟以旋。

亓官芜在被锁住之前,就已经预见到了翟以旋的存在。她知道自己会被复制,知道第八个复制体会站在自己的墓碑前,知道她会接过这张照片。

她把一切都算好了。

赫连破靠在旁边的墓碑上,点了一根烟。他抽烟的动作很熟练,但手在抖,烟灰掉了一地。他吸了两口,把烟掐灭在墓碑的底座上,动作带着一种虔诚的小心——好像怕烫到墓碑下面的人。

“亓官寂每周都来。”他突然说。

鹿时予和翟以旋同时看向他。

“这个墓地。亓官芜的墓碑。”赫连破指了指脚下的地面,“我跟踪他的那三年里,每周四下午三点,他都会来这里。带着一束花和一个菠萝包。花放在左边,菠萝包放在右边。然后他坐在墓碑前面,从三点坐到六点,不说话,不哭,不笑。就坐着。”

“三年来每周都来?”翟以旋问。

“每周都来。刮风下雨都来。有一次下暴雨,城南的桥被水淹了,我以为他不会来了。但三点整,他出现在墓园门口,浑身湿透了,花被雨打烂了只剩几片花瓣,菠萝包的塑料袋里全是水。他还是坐下来,从三点坐到六点。”

赫连破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,但没有点,只是叼在嘴里。

“我一直以为他在忏悔。但现在想想——他不是在忏悔。他是在等。等亓官芜从墓碑里走出来,对他说:‘哥,我原谅你了。’”

鹿时予看着墓碑上亓官芜的名字。金色的字在阴天里不反光,看起来像嵌在石头里的阴影。

“她不会出来的。”鹿时予说,“她在等的是我,不是他。”

他转身,看着孤儿院的方向——虽然从这里看不到,但他知道孤儿院在那个方向,也知道院长办公室的保险箱已经空了,照片在他口袋里,戒指在他手心里。

“回孤儿院。”他说,“院长还有东西没给我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翟以旋问。

“院长的日记。她在信里提到过——她说她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写在了日记里。如果有一天我回来开保险箱,一定要看她的日记。”

三个人离开墓地的时候,公交车还没来。他们站在柏树林外面的站牌下,鹿时予靠着站牌,翟以旋坐在旁边的石墩上,赫连破蹲在路边,继续叼着那根没点的烟。

公交车的影子出现在路的尽头,慢慢变大。鹿时予正要上车的时候,手机震了。他拿起来看,是一条新消息,发件人是之前那个未知号码,内容只有一张图片——一张照片,拍的是一个笔记本的最后一页。

笔记本的纸已经泛黄了,边角卷曲,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,像写的时候手在抖:

“亓官寂每周都来。抱着一个假人,叫她妹妹。他疯了。”

底下还有一行,笔迹更乱,像是后来加上去的:

“我见过那个假人。和照片里的女孩一模一样。他给假人穿衣服、梳头发、喂菠萝包。假人的眼睛不会眨,但他假装她会。他和假人说话,问她想不想吃冰淇淋,说她今天头发很好看,说他今天做了个梦,梦里她长大了,变成了一个大姑娘。”

“他疯了。但他不痛苦。痛苦的是我们这些看着他疯的人。”

鹿时予把手机递给翟以旋。

翟以旋看了一眼,然后把手机还给他,什么都没说。

公交车停在他们面前,门开了。司机探出头来:“走不走?最后一班了,不走你们就自己走回去。”

三个人上了车。

鹿时予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翟以旋坐在他旁边,赫连破坐在过道另一边。车厢里只有他们三个和司机,安静得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。

鹿时予看着窗外倒退的柏树林,左手插在口袋里,攥着那枚戒指。

戒指内壁的字硌着他的手指:哥,对不起。

他不知道亓官寂收到这枚戒指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必须亲手把它交给亓官寂。不是因为亓官寂值得被原谅,是因为亓官芜值得被听到。

她最后的话,不是恨,不是怨,是“对不起”。

对不起,我让你变成了疯子。

对不起,我没能活下来。

对不起,我骗了你——我不会回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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