删除万物,神明跪求我别删
第44章 太岁星君的霉运(旧版)

遇梦若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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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岁星君的信仰被删除的瞬间,他的霉运领域并没有消失。它失控了。

灰黄色的霉运从他体内喷涌而出,不再是之前那种有方向的侵蚀,而是毫无章法的四散奔逃。像被斩掉头颅的蛇,身体还在乱扭。失控的霉运扫过议会大厅的每一个角落,粘在石柱上、穹顶上、地面的裂缝里,粘在每一个在场者的身上。然后所有人开始倒霉。

北冥的冰淇淋掉了。不是比喻,是他从安全屋带来的备用冰淇淋,一直用海水凝成的冰盒保存着,此刻冰盒的盖子突然松动,冰淇淋从盒子里滑出来,精准地掉进了地面一道刚裂开的缝隙里。缝隙的宽度刚好容纳一盒冰淇淋,深度刚好让他伸手够不到。他跪在缝隙边上,白发垂进去,整个人像一尊被抽掉底座的雕塑。

敖沧的人字拖断了。左脚的。他低头看着断裂的鞋带,又看看自己光着的左脚底板,折扇停在半空中。人字拖的鞋带断得很彻底,不是从连接处断开,是鞋带本身从中间断成了两截,断口整齐得像被剪刀裁过。他沉默了片刻,把断掉的鞋带捡起来,试图用海水凝成的丝线缝回去。丝线穿过鞋带的瞬间,右脚的人字拖也断了。

南明离火的棒棒糖碎了。他刚从口袋里摸出来的一根新的,剥开糖纸,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,糖球自己裂开了。不是被他咬碎的,是在他指尖上,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,从中心向外裂成了均匀的四瓣。裂口光滑,像用钻石刀切割的宝石。他瞪着掌心里的四瓣糖渣,火焰头发腾地窜高了一截。“我最后一根草莓味的。”

赫连破踩到了香蕉皮。议会大厅的地面上从来没有香蕉皮。霉运领域失控的第三秒,一块香蕉皮凭空出现在他脚下。他正迈出右脚,脚底踩在香蕉皮上的瞬间,整个人向前滑出去。他的核心力量足以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安稳落地,但落地的时候左脚又踩到了第二块香蕉皮。这一次他没稳住,肩膀撞上了旁边的石柱。石柱上恰好有一块凸起的浮雕,浮雕的尖角恰好对准他的肩井穴。他闷哼一声,右臂暂时失去了知觉。

独孤信的枪卡壳了。不是普通的卡壳,是子弹在枪膛里横过来了。他拉动套筒试图排除故障,套筒卡住了。他拆下弹匣,发现弹匣里的子弹全部装反了。他分明记得自己装弹的时候每一发都是正确的方向。霉运可以改写记忆,也可以改写已经发生的事实。

翟以旋手腕上的生命监测器开始乱跳。剩余时间从六十四小时跳到三十二小时,跳到一百二十小时,跳到七分钟,跳到完全不显示数字。每一次跳动都毫无规律,传感器在霉运的干扰下彻底失去了读数的能力。她不知道自己的寿命还剩多少,这个事实比任何确定的倒计时都更让人窒息。

鹿时予抬起左手。白色指尖对准空气中弥漫的灰黄色霉运。

系统弹出提示。霉运是概率的具象化,删除霉运等同于删除概率本身。概率是逻辑的底层支柱之一,删除概率将引发逻辑崩坏。逻辑崩坏的范围不可预估。建议删除霉运的源头,而非霉运本身。

源头是太岁星君对混沌之主的信仰。信仰已经被删除了。但霉运领域还在失控。因为信仰被删除之后,太岁星君的神格失去了核心支柱,正在自动分解。分解过程中的神力外泄,就是这场失控霉运的来源。

鹿时予把白色指尖转向太岁星君本人。删除太岁星君神格的分解过程。系统弹出估算界面。所需存在值三十。当前存在值零。不足。

翟以旋把手覆在他手背上。反向修复的金色光芒涌进他的白色指尖。不是修复存在值,是修复他之前消耗掉的存在值的状态。反向修复的本质是把事物恢复成被删除之前的状态,而存在值被消耗的过程,本身也是一种可以被逆向的状态。金色光芒在白色指尖上凝聚成一小团跳动的数字。

存在值面板上的读数开始变化。从零跳回十五,从十五跳回三十,从三十跳回五十。五十点,是他今天消耗掉的总和。删除火焰温度十点,删除石板承载能力五点,删除信仰十五点,加上之前在基地攻防战中消耗的,全部被翟以旋的反向修复暂时拉了回来。

但她说过,反向修复只能维持十秒。

鹿时予没有浪费任何一秒。白色指尖对准太岁星君。删除太岁星君神格的分解过程。所需存在值三十。当前存在值五十。删除执行。存在值减三十,剩余二十。

太岁星君体内正在外泄的霉运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骤然停止。灰黄色的气流从他皮肤裂缝里涌出来的势头被截断,已经涌出来的霉运失去了后续的推力,开始在空气中自然消散。北冥的冰淇淋不再往地缝里掉了——因为已经没有地缝可掉。敖沧的折扇扇了扇,散去的霉运被吹得更快。南明离火的火焰重新稳定下来,不再到处乱溅火星。赫连破从石柱边站起来,右臂的知觉正在恢复。独孤信的枪膛里,横过来的子弹自己弹回了正确的方向。

十秒到了。翟以旋掌心的金色光芒熄灭,存在值面板上的数字从二十跳回零。反向修复的效果结束,被恢复的存在值重新归于消耗状态。但太岁星君的神格分解已经停止,霉运领域彻底消散了。

太岁星君跪在地上。灰黄色的皮肤在神格分解被中止之后变成了灰白色,不是霉运的颜色,是神力耗尽之后的苍白。他的灰白色瞳孔里倒映着议会大厅地面上的裂缝,倒映着正在消散的霉运残雾,倒映着自己撑在地上的双手。他看着自己的手,像第一次看见它们一样。

然后他开始哭。

不是无声流泪,是嚎啕大哭。额头抵在地面的裂缝上,双手抓住石板的边缘,指甲嵌进石缝里,灰白色的眼泪从灰白色的瞳孔里涌出来,滴在石板上,把霉斑洗掉了。霉运之神洗掉了霉斑。

“我做了什么。”他的声音从地面传上来,闷在胸腔里,闷在喉咙里,闷在被泪水浸湿的石板上。“我被混沌之主骗了。几千年了。从祂第一次接触我的那天起,祂告诉我霉运是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之一,是必要的平衡。祂说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。祂说我的神格不是诅咒,是秩序的一部分。我信了。”

他抬起头,灰白色的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干净的痕迹。

“全是假的。祂只是需要我的霉运领域来侵蚀神域。神域是旧世界碎片和现实世界之间的缓冲层,侵蚀了神域,祂的混沌就能直接从旧世界渗透进现实。我做了几千年。不是为了什么秩序,不是为了什么平衡。是给祂当了几千年的锤子,把神域的墙壁一寸一寸地敲裂。”

九幽玄女走到他面前。右手从发尾取下一枚冥界水晶,水晶在指尖拉长变细,凝成一根半透明的锁链。锁链的一端握在她手里,另一端像活物一样游向太岁星君,缠上他的手腕、手臂、肩膀,在他上半身绕了三圈,最后在背后收紧扣死。冥界锁链缠身的瞬间,太岁星君的灰白色皮肤上浮现出极淡的紫色纹路。那是冥界的封印印记,被锁链捆住的神明,神力会被压制到凡人水平。

“先关起来。以后再说。”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。像冥界判官宣读一份已经执行完毕的文书。

太岁星君被锁链从地上拉起来。他没有抵抗。灰白色的瞳孔看着九幽玄女,看着她身后的鹿时予,看着鹿时予身后的翟以旋、赫连破、北冥、敖沧、南明离火、独孤信。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。

然后他被拖走了。九幽玄女走在前面,冥界锁链的另一端握在她手里,太岁星君被牵着跟在后面。灰白色的赤脚踩过议会大厅碎裂的石板,留下浅浅的灰色脚印。走到议会大厅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。九幽玄女回头看他。冥界锁链绷紧,紫色纹路在他皮肤上亮了一下。

太岁星君没有挣扎。他回过头,灰白色的瞳孔越过议会大厅里所有的人,最后落在鹿时予身上。嘴唇翕动,声音不大,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亓官寂在神域埋了一个世界炸弹。他把前七个被篡改的世界压缩成了一个炸弹。一旦引爆,第八个世界也会崩塌。”

议会大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中岳镇星托住穹顶的石壁停止了生长。九幽玄女手中的冥界锁链停止了收紧。北冥还跪在地缝边上,白发垂在缝隙里,一动不动。

鹿时予看着他。“炸弹在哪。”

太岁星君的嘴唇又翕动了一下。灰白色的瞳孔从鹿时予身上移开,转向跪在地缝边上的北冥帝君。白发少年还维持着伸手够冰淇淋的姿势,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。太岁星君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,穿过整个议会大厅,在北冥的耳边炸开。

“在北冥帝君的神格里。”

北冥的白发一根一根地飘了起来。不是被风吹的,是神格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触动了。他从地缝边上站起来,转过身面朝太岁星君。浅蓝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游动,像深海里的光被乌云遮住了。

“我的神格里。有一颗世界炸弹。”

太岁星君点头。灰白色的眼泪已经被风吹干了,脸上只剩两道干净的泪痕。

“三千年前。你刚成神的那天。亓官寂在你沉睡的时候把炸弹埋进了你的神格。你的神格是海神的无限广阔,用来容纳压缩的七个世界正好。他骗你说那是成神的赐福印记。你信了。因为你太孤独了,孤独到愿意相信任何人对你的好。”

北冥的嘴唇动了动。没发出声音。

九幽玄女拉动冥界锁链,太岁星君被拖着继续往门口走。他的灰白色赤脚踩过门槛,踩过门外的碎石,踩过神域电梯前那片被南明离火的火焰烧焦的地面。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北冥的耳朵里。

“炸弹的引信还没有点燃。但引信是亓官寂的意念,他随时可以点。点燃之后,七个旧世界同时膨胀,你的神格会在万分之一秒内被撑爆。爆炸的威力足够把第八个世界从因果链上抹掉。不是毁灭,是抹掉。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。”

声音消失了。冥界锁链拖过地面的声响也渐渐远去。议会大厅里只剩下沉默,和北冥帝君粗重的呼吸声。

北冥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。神格在那里,从三千年前成神的那天起就在那里。他伸手按在胸口上,隔着卫衣的布料,隔着皮肤、肌肉、肋骨,试图触碰到那颗深埋在体内的神格。浅蓝色的瞳孔里,深海的光剧烈翻涌。

敖沧走到他身边,折扇合拢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什么都没说。

南明离火的火焰头发安静地燃烧着,嘴里的棒棒糖棍子从左边换到右边,又从右边换到左边。赫连破活动着恢复知觉的右臂,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翟以旋手腕上的生命监测器在霉运消散后重新稳定了读数。六十三小时十一分钟。独孤信把枪膛里那枚曾经横过来的子弹退出来,看了看,重新装回去。

鹿时予走到北冥面前。北冥抬起头,浅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鹿时予左手白色的指尖。那个白色的指尖,从五岁起就长在他手上的白色的指尖。三千年前亓官寂埋进北冥神格里的炸弹,和五岁时鹿时予第一次觉醒删除能力,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线上的两次出手。亓官寂编织的网,早在所有人还没出生之前就已经撒下了。

鹿时予把左手按在北冥的肩膀上。白色指尖隔着卫衣的布料微微发烫。

“炸弹在你的神格里。那就把它删了。”

北冥的嘴唇抖了一下。“老大。你存在值不够。”

鹿时予看了一眼面板。存在值零。反向修复的效果已经结束,五十点全部归于消耗。翟以旋的反向修复一天只能用一次,今天已经用过了。

“那就等明天。明天你每天给我的五点存在值到账,加上敖沧的五点,十点。不够删炸弹,但够做一次探测。先探测炸弹的结构,再想办法。”

北冥看着他。浅蓝色的瞳孔里,深海的光慢慢停止了翻涌。

“你不怪我。炸弹在我神格里,我把它带到了你身边。亓官寂随时可以引爆。”

鹿时予收回左手。白色指尖垂在身侧,在议会大厅幽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。

“亓官寂埋炸弹的时候,你才刚成神。三千年。他骗了你三千年。被同一个人骗了三千年,最难受的不是我。”

北冥低下头。白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。肩膀开始抖。

敖沧的折扇在他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别哭。冰淇淋掉了,回去我给你买一箱。”

北冥的哭声从白发底下闷闷地传出来。“我要香草的。”

“行。香草的。”

议会大厅的穹顶上,中岳镇星的石壁正在缓慢地将最后一块坠落的石块推回原位。九幽玄女的水晶护盾散成发尾的装饰,重新缀回她的发间。神明们从避难的角落走出来,有的整理衣袍,有的捡回落下的法器,有的默默回到自己的席位上。

审判还没有结束。但审判的结果已经不重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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