删除万物,神明跪求我别删
第64章 闻人恨·仇恨光环(旧版)

遇梦若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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瀑布瀑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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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字路口中央的青年叫闻人恨。鹿时予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,但在他穿过人群走向他的时候,他还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这个青年穿着一件洗得领口变形的深灰色T恤,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旧疤痕。不是自残的疤,是被人按住手臂用烟头烫的那种疤。一圈一圈,烫了七次,愈合之后留下七个淡白色的圆形疤痕,像一组被刻在皮肤上的省略号。

周围的人还在互相攻击,但鹿时予走过的时候攻击停了下来。不是永久停止,是他经过的那一刻,正在挥拳的人拳头悬在半空,正在掐脖子的人手指松了一瞬,正在尖叫的人喉咙里的声音断了一拍。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,涟漪向外扩散的瞬间水面短暂地平静了。他走过之后攻击又继续,但闻人恨周围那一圈空白区域在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排斥他。

鹿时予走到闻人恨面前站定。他们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,近到能看见闻人恨T恤领口变形处的线头,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旧公寓楼道里潮湿灰尘的味道。闻人恨没有抬头,视线还钉在自己脚尖前方某块地砖上。那块地砖和周围的地砖没有任何区别,灰白色,边缘有细小的裂缝,裂缝里积着城市里永远清不干净的灰黑色尘垢。

“我看得见你。”鹿时予说。声音不大,但在周围互相攻击的嘈杂声里,闻人恨听到了。他盯着地砖的视线动了一下,不是抬起来,是从地砖上移到了鹿时予的鞋尖上。“你叫闻人恨。初中三年被人堵在厕所里,高中两年被人把书包扔到楼下去。他们叫你垃圾,叫你废物,叫你为什么不消失。你每天放学走最远的那条路回家,因为近路会经过他们聚集的那个路口。你从来没有还过手,不是不想,是每次想还手的时候手臂就抬不起来。不是没有力气,是身体记得被打的疼痛比大脑更早做出了反应。”

闻人恨盯着鹿时予鞋尖的视线又动了一下。这次往上移了一点,移到了鹿时予的膝盖。

“你想被人看见。不是被关注不是被赞美,就是被看见。想有人看见你手臂上那七个烟头烫的疤,不用问疼不疼,只要看见就行。想有人看见你每天走那条最远的路回家时路过的每一盏路灯,想有人看见你把被扔到楼下的书包捡起来拍干净灰重新背上的样子。你从来不想让别人感受你的愤怒,你想让别人感受的是你自己。但愤怒是你唯一还感觉得到的东西,你把愤怒当成了自己。”

闻人恨抬起头。他的脸很普通,眉毛很淡,鼻梁上有一颗极小的痣,嘴唇干裂起皮。眼睛是极深的褐色,深到几乎分不清瞳孔和虹膜的边界,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。他看着鹿时予,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。周围互相攻击的人开始慢下来,不是恢复了理智,是闻人恨的注意力从愤怒上移开了一部分,自由意志混沌放大之后的愤怒失去了最核心的燃料。穿西装的男人掐脖子的手松了,推婴儿车的女人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手像第一次看见它,老人把拐杖举在半空中没有砸下去。

闻人恨的眼泪从极深的褐色眼睛里涌出来。不是小七那种安静的流泪,是从井底往上涌的那种,压抑太久,出水口又太窄,涌出来的时候带着全身的颤抖。眼泪流过鼻梁上那颗小痣,流进嘴唇干裂起皮的缝隙里。他跪下去,膝盖砸在灰白色地砖上,双手撑在地面上,手指抠进地砖边缘那道积着尘垢的裂缝里。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不是嚎啕大哭,是被掐住过太多次喉咙之后忘记了怎么放声哭的那种哭法。声音闷在胸腔里,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已经被压扁了,像一块被反复折叠过的布展开之后全是折痕。

他手臂上那七个烟头烫的疤,在自由之阳的金色光芒里微微发亮。不是疤痕本身发光,是疤痕边缘那一圈极淡的银白色。被看见之后,疤痕从耻辱的印记变成了存在过的证据。

自由意志混沌从他身上离开了。不是被删除,是欲望被看见之后不再需要被放大。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照镜子的人本来的样子,镜子不需要再反射任何额外的东西。闻人恨周围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向上飘升,极淡的灰白色雾气,从他肩膀、头顶、撑在地面上的手背上脱离,在十字路口上空汇聚。雾气越聚越浓,从灰白色变成极淡的金色,然后凝成一个人形轮廓。面目模糊,没有五官,但身量和鹿时予一模一样。

“鹿时予。”声音从人形轮廓里传出来,不是公仪策那种几十亿层声音叠加的混响,是更干净的、像风穿过空房间的声音。“你以为用看见就能化解我?你看见他的愤怒,愤怒就消退了。你看见他的痛苦,痛苦就变轻了。但你看不见所有人的欲望。你看不见那些还没有被触碰到但正在生长的欲望,看不见那些被压抑得太深连欲望本人都不知道它们存在的欲望。”

人形轮廓向前迈了一步,面目模糊的脸上,应该是左眼的位置亮起一点金色。

“我会变成你最想要的东西。不是闻人恨那种想要被看见,是你自己最深的欲望。你删过万物,删过系统,删过自己。你什么都删过了,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”

鹿时予看着他。人形轮廓的金色左眼和他对视。周围被愤怒波及的人已经完全停了下来,穿西装的男人靠在自己掐过脖子的那根路灯杆上,推婴儿车的女人把婴儿车拉回身边蹲下来抱住孩子,老人把拐杖放下来双手撑着拐杖头喘气。他们看着十字路口中央,看着闻人恨跪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哭,看着鹿时予站在他面前,看着半空中那个面目模糊的金色人形。

鹿时予没有回答那个问题。他低头看着闻人恨。闻人恨的眼泪滴在地砖裂缝里,把积着的尘垢洇成一小团深色的泥。他蹲下来把手按在闻人恨肩膀上。“站起来。”

闻人恨的肩膀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下,然后慢慢不抖了。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,从手背到手腕全是眼泪和灰混在一起的污渍,手臂上那七个烟头烫的疤在污渍里反而更明显了。他撑着地面站起来,膝盖上的灰没有拍。深褐色的眼睛看着鹿时予,嘴唇又动了动,这次发出了声音,极哑,像砂纸擦过木板。“谢谢。”

鹿时予把手从他肩膀上拿开。然后咳出了一口血。不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那种咳,是肺叶像被攥了一把从肺泡里挤出来的。血落在灰白色地砖上,极小的一摊,颜色比正常血液深,接近静脉血的那种暗红,落在闻人恨刚才眼泪洇湿的那一小团深色旁边。两种液体在地砖上挨在一起,一种是闻人恨被看见之后流出来的,一种是鹿时予看见别人之后从身体里流失的。

翟以旋从人群边缘冲过来。她蹲下去看地砖上那摊血,然后抬起头看着鹿时予的脸。他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,从嘴角延伸到下颌,像一条极细的干涸河床。他用手背擦了一下,手背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,从虎口延伸到手腕。

“你又用了。”翟以旋的声音压得很低。“你说过只是站着。”

“我只是站着。”鹿时予说。“我只是看见了他。看见本身也在消耗。”

翟以旋看着他手背上那道血痕,没有再说话,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按在他嘴角。纸巾上印着草莓图案,是第五弦塞给小七擦嘴的那种。草莓图案被血洇湿之后变成了深红色,像熟透了的草莓被压碎在纸上。

闻人恨站在旁边看着鹿时予嘴角被纸巾按住的那道血痕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七个烟头烫的疤,然后抬起头。“我跟你走。你看见了我,我欠你一条命。”赫连破从人群里走出来,看了一眼闻人恨手臂上的疤痕,看了一眼他站姿里重心微微偏右、右肩比左肩略低、是被打过太多次之后身体自动把重心移向不容易被击倒的方向。他什么都没说,把闻人恨拉过来让他站到自己旁边。

半空中的人形轮廓在闻人恨站到赫连破旁边的同一瞬间消散了。金色光芒散成极细的光点,没有飘向自由之阳,而是向城市的各个方向落去。光点落在屋顶上,落在路灯上,落在行人肩膀上。每一个光点落下的位置,都有人短暂地抬了一下头,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自己一下。然后继续走。

鹿时予把按在嘴角的纸巾拿下来。草莓图案完全被血洇透了,他把纸巾折好放进口袋。左手指腹上那两点金色光斑比来的时候又淡了一层,淡到几乎要和正常肤色融为一体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把左手插进裤兜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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